夜风卷起地上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掠过他的裤脚,他却觉得那风里全是她身上遗落的兰花香,一丝丝,一缕缕,缠得人心慌。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那只刚才莽撞地抓住她的手。
掌纹里似乎还沁着她肌肤的细腻,那股温存像毒瞬间麻痹了刚才苏国凯带给他的屈辱。
他忽然觉得,刚才那句“你是个好人”,比那六杯烈酒下肚还要灼人。
那不是客套,他能从她那双描摹精致的丹凤眼里读到一种近乎怜惜的东西,这让他这个四十岁的男人,竟生出几分想要依偎过去的冲动。
不远处,柳菲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停在了一盏坏掉的壁灯投下的阴影里,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旗袍的衣襟。
借着远处的一点反光,戴立军能看到她那截露在开叉处的玉腿,在肉色丝袜的包裹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她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微微侧过头,那张白皙的脸庞在明暗交界处显得愈发妖冶。
她没有再看他,只是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仿佛在玩味着刚才那短暂肢体接触的余温。
这抹笑,让戴立军心头一颤。
他猛然意识到,刚才那短暂的拉扯,与其说是自己抓住了她,不如说是她默许了自己抓住她。
她抽回手时的那份从容与娇嗔,与其说是拒绝,不如说是一种更高段位的撩拨,欲拒还迎。
“她是在安慰我,还是在……钓我?”戴立军心里乱成一团。
在这个充满利益交换的夜晚,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下属,在自己受辱时送来慰藉,这究竟是黑暗中的烛火,还是另一个更深的陷阱?
他想起了想起了苏国凯那张冰冷的面孔。再对比眼前这抹摇曳在黑暗中的倩影,一种前所未有的逆反心理和占有欲在他心底疯狂滋生。
柳菲似乎觉得逗弄够了,她终于迈开步子,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笃笃”作响,在这空旷的停车场外显得格外清晰。
她并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戴立军,轻轻甩了一下披在肩上的长发,那丰腴的背影在旗袍的包裹下勾勒出惊心动魄的S型曲线,随着步伐一扭一摆,像是在无声地邀请,又像是在嘲弄他的怯懦。
直到那身影彻底融入酒店另一侧更深的黑暗中,戴立军才猛地吸了一口早已熄灭的烟蒂,滚烫的烟嘴灼痛了嘴唇,他却浑然不觉。
他狠狠地将烟头摔在地上,用脚尖用力碾灭。
“等着吧……”他低声嘶吼,不知是在对那个消失的女人说,还是在对那个受辱的自己说,“等我爬上去,什么样的女人我得不到?到时候,看谁还敢让我滚!”
这一刻柳菲的风情万种不仅没有抚慰他的伤痛,反而像是一把盐狠狠地撒在了他那未愈的伤口上,激发出更加阴暗也更加坚定的野心。
柳菲踩着高跟鞋,鞋跟叩击地面的声音在夜色里渐行渐远,最终消融在酒店侧墙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里。
她停下脚步,背靠着冰凉的大理石墙面,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夜风撩起她旗袍的衣角,露出修长双腿上一抹若隐若现的丝袜蕾丝边,她却浑然不觉寒意,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
“戴立军……”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眼底没有丝毫刚才面对他时的柔情,只有一片精明的算计与灼热的野心。
她嫁的那个男人不过是镇上混日子的科员,每天只知道喝酒打牌,一事无成。
而她自己,尽管有着傲人的容貌和过硬的业务能力,却因为在那次人事调整中不肯向领导低头,被发配到了清水衙门的计生办。
镇政府的那些男人,从镇长李向前到那帮醉醺醺的科长,在她眼里不过是一群酒囊饭袋,除了溜须拍马,一无是处。
只有戴立军,是这滩死水里唯一的一股活水。
她清楚地记得,戴立军第一次进机关食堂连饭卡都不会用,局促得像个犯错的学生。
是她笑着接过他的饭卡,帮他打好饭菜,又领着他去收拾那间满是灰尘的宿舍。
她亲手帮他铺好床单,拍掉枕头上的灰,那时候他看她的眼神,充满了纯粹的感激和信赖。
那是他们之间最美好也最牢固的纽带工作情谊。
她一直小心翼翼地维护着那条界线从未逾越,因为她知道,真正的征服从来不是肉体上的苟合,而是精神上的绝对掌控。
“戴立军,你就是我棋盘上的韩信。”柳菲在黑暗中无声地勾起红唇。
她看得透彻,戴立军有才华,有干劲,更重要的是,他有自尊心,而这种自尊心在今天的屈辱后,必将转化为可怕的野心。
这就是他的潜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