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东从书房出来,在走廊里站了足有五分钟。走廊尽头,客厅里传来刘南哄孩子的声音,哼的是那首《小燕子》,调子软软的,很是好听。
他咬了咬牙,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他刘东在战场上什么阵仗没见过,子弹从耳朵边擦过去连眼都不眨一下,这会倒瞻前顾后起来?
他走到客厅,刘南正把哄睡的小丫头放进摇篮里,直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胳膊。见他站在那儿不动,皱着眉头问:怎么了?
南南,刘东的声音有点哑,让妈看孩子,你跟我来一下卧室,我有话跟你说。
去吧,去吧,你们小两口好些天没见着,进屋说会话,王玉兰连忙接过话说道。
“有什么话在这不能说?”,刘南嗔怪地瞪了刘东一眼,心里还以为他想要亲热,难道是病好了,猴急猴急的?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卧室,刘东把门关上,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连外面电视的声音都被隔绝了大半。
刘南坐到床沿上,仰着脸看他,什么也没说,就那么等着。
刘东站在她面前,两只手攥了攥又松开,最后他干脆豁出去了。
南南,我这次去深城……碰见了一个人。他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一个y南女孩,以前在y南打仗的时候她救过我的命……。
“噢,救命恩人,那得好好谢谢人家”,刘南扬着白嫩的小脸说道。
“她带着一个孩子,七岁了,是……是……我的……”,刘东说完就低下了头。这句话说完,房间里静得能听见窗外槐树上蝉鸣的尾音。
“有个孩子……”,刘南的脸色变了。
她愣在那里,嘴唇微微张着,就那么过了几秒钟,她的眼眶一下子红了,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一滴接一滴,她抬手去擦,越擦越多,手指头都在抖。
你……她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带着一丝怒气,你再说一遍。
南南——
你别叫我!
刘南猛地站起来,你出去一趟,回来告诉我你在外面有个孩子?你——她说不下去了,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刘东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想去碰她的胳膊,她一把甩开。你别碰我!她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抵在衣柜上,整个人像一只被逼到角落里的困兽,眼睛里全是泪,可那泪光底下烧着火。
刘东心里头刀绞一样地疼,他知道自己混蛋,可当着她的面看她这样,他还是受不了。他往前又走了一步,哑着嗓子说:南南,你听我说——
说什么?刘南仰着脸看他,泪水哗哗地往下淌,你说我在家里给你带孩子,天天盼着你回来,你倒好,你在外面——你、你连孩子都有了。刘东,我是你老婆,我刘南不是大街上随便什么女人,你对得起我,对得起小北么?
她越说越委屈,那些积攒了不知道多少日子的话堵在嗓子眼里,一股脑儿地往外涌:你整天在外头跑,我一句怨言都没有过。你跟我说什么纪律、什么任务,我从来不问。你在家的日子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我就想着你回来的时候能吃口热饭、能睡个踏实觉,我什么都认了——可你不能这么欺负人!
她的声音到最后已经哑得不成样子了,眼泪把胸前的衣裳洇湿了一大片,整个人靠在衣柜上,肩膀一耸一耸的。
刘东的眼睛也红了,他想上去抱她,被她用胳膊肘顶开。你别碰我!她哭得直抽气,忽然抬起头来:算起来……我才是后来的那个。她认识你在先,孩子也生了,都七岁了。我不挡着你们,明天一早,我们去民政局把婚离了,你去找她,我带孩子自己过。
刘东听到这话,脑子里的一声,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血一下子全冲到了头顶又瞬间退得干干净净,手脚冰凉。南南你别说这种话——
我没说气话。刘南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手背上全是湿的,她看着刘东,眼神里有一种让人害怕的平静,你有人了,有孩子了,我不能赖着不撒手。我是你老婆没错,可我不能把自己活得那么不值钱。她说完拔腿就往外走。
刘东反应过来了,一步跨过去从后面一把抱住了她的腰,南南你别走,你听我把话说完——
你松开!
刘南在他怀里拼命挣挣,挣得头发都散了,发圈掉在地上滚到了床底下,她急了眼,低头照着他小臂上狠狠就是一口。
刘东了一声,他低头一看,刘南咬得可真狠,牙印深得都见血了,周围一圈马上就青紫起来,可他硬是没松手,连动都没动一下。
刘南嘴里尝到了血腥味,一下子愣住了。她松了口,眼泪又涌出来了,整个人的力气像是被这一口抽光了似的,软下来,缩在他怀里呜呜地哭了起来,两只手攥着他的衣襟,攥得死紧。
好半天她才忍住哭声,从他怀里抬起脸来,鼻尖通红,眼睛肿得像桃子一样。她吸了一下鼻子:刘东……我以前跟你说过,只要你做得别太过分,有些事我可以装不知道。
她顿了顿,许萌姐和青鸟的事,我也说过我是装糊涂,不是傻,可你现在……你多出个孩子来,你让我怎么做?
她越说声音越低,低到最后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你让我怎么跟别人说?我丈夫在外面有女人,有孩子,我还得在家里给他守着这个窝?我不是傻子,刘东……我也有我的底线。
刘东沮丧着脸说道,“南南,那时候我年纪小,思想不成熟,做事冲动,何况要是没有她救我,我早都死掉了”。
刘南不管不顾,咬着牙说道“刘东,反正这个家是有我没她,有她没我,你自己想想吧”。
刘东悻悻的说,“阿珍和那个孩子都生活在国外,过段日子就回去了,不会影响我们的生活的”。
刘南挣了一下身子,“你松开,孩子要吃奶了”。说着一把推开刘东走了出去。
卧室门“咔嗒”一声关上,刘东站在原地,他低头看了自己小臂上那圈紫青的牙印,血珠子渗出来,他没擦,就那么杵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