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书小周几次劝他吃点东西休息一下,他都摆摆手拒绝了。
凌晨两点的时候,省长赵文渊打来电话,说国家应急管理部的工作组已经抵达省城,连夜赶往事故现场,预计天亮前能到。李东沐让他转告工作组,直接来现场就行,不用去宾馆。
挂掉电话后,李东沐站在矿井口,夜风吹得他的工装猎猎作响。远处的天空中,几颗星星若隐若现,像是井下那些被困者微弱但顽强的生命之光。
他转头看了一眼还站在调度室门口的高明楼和曹国伟,两个人像被钉在那里一样,不敢离开,也不敢靠近。李东沐忽然觉得,比起井下那些生死未卜的矿工,这些人的嘴脸简直令人作呕。
但他知道,游戏才刚刚开始。这起事故只是一个引子,河岳煤炭系统积弊多年的问题,迟早要被掀开盖子。到那时候,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坐不住,也不知道会有多少张遮遮掩掩的嘴脸被撕下来。
远处传来鸡鸣声,天快要亮了。钻机还在轰鸣,救援通道一米一米地向地下延伸。而地面上,一场看不见的风暴,也正在悄然酝酿。
天明时分,救援通道终于打通了。
当第一个被困矿工被救援队员搀扶着从井口走出来的时候,整个现场沸腾了。家属们的哭喊声、欢呼声、感谢声混杂在一起,震耳欲聋。
李东沐站在井口不远处,看着那个浑身漆黑、满脸劫后余生的矿工被送上救护车,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终于稍稍松了松。
接下来,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被困矿工陆续被救出。每一个人出来,李东沐都会上前握一握他们的手,说一句“辛苦了”。有些矿工已经虚弱得说不出话,只是用泛红的眼睛看着他,嘴唇哆嗦着,无声地流泪。
到了上午九点,已经有四十九名矿工成功获救。还有最后四个人,正在等待救援队员的进一步搜寻。
就在这时,马永昌一脸凝重地从井下上来了。他走到李东沐身边,压低声音说:“李书记,情况有点复杂。”
李东沐的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
“最后那四个人,被困的位置不在避难硐室,而是在一个废弃的老巷道里。”马永昌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李东沐心上。
“那个地方按照规定是应该封闭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被封死。更麻烦的是,那个区域的瓦斯浓度偏高,我们不敢用大型设备,只能用手工方式一点一点往里掏。”
“为什么会在废弃巷道里?”李东沐问。
马永昌摇了摇头,欲言又止。他的眼神瞟向了不远处的刘长喜,那个副矿长还站在调度室门口,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
李东沐走了过去,对刘长喜说:“你跟我过来。”
刘长喜哆哆嗦嗦地跟着李东沐走到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李东沐盯着他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问:“那四个矿工,为什么会在废弃巷道里?”
刘长喜的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崩溃了:“李书记,我说,我全都说……那个老巷道,是……是有人在偷采……”
“偷采?”
李东沐的目光陡然锋利起来。
“是……是有些人,在废弃巷道里偷偷布置了小工作面,不开票,不入账,采出来的煤直接卖掉,钱都进了私人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