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维拉尼活像老电影中某条被冲上岸的、濒死的鱼,露着白肚皮,张着嘴,一呼一吸,一呼一吸;身子也跟着想要活下来的节奏扑腾颤抖;可他又不肯放掉最后的尊严,于是又十分别扭地,一边忍受寒风的洗礼,一边用双手捂住下体;可这也起不了太大作用,于是他又蹲了下去,缩成一团;接着,他瞪起一双被惊恐写满的眼睛,看向那根扳手。
尼克的惊讶丝毫不亚于前者。他虽然知道这小子是来捣乱的,可万万没想到,对方居然能带来如此专业的玩意——这他妈是装配厂的专门器具!五金商店都没卖的!
“哥!”他听见自己那充满惊慌错乱的腔调,尖锐得有点像猫叫。
巴赫给了他一个闭嘴的眼神,将螺丝刀别进裤腰,接着拾起扳手,上前一步,啐了一口问,“这他妈是啥?”
“我……我不知道……”维拉尼的脸更白了。
“你裤裆里掉出来的,你他妈说自己不知道?”
“我……我……我真不知道……”
巴赫作势要打。
维拉尼放弃了对羞耻的防御,转而投向对脑袋的保护。
“我说!大哥别打我!我说!”他哭喊道,“我欠了灰鳄好多钱!他们让我来放气……后天动手……如果我没弄成……他们就会杀了我……”
听到灰鳄的名字,尼克更慌了,他再次发出猫叫一样的动静,“哥!”
巴赫这次给了他一个‘不闭嘴我就宰了你’的眼神。尼克连忙收声。
“放气?放什么气?”巴赫继续问。
见巴赫没殴打的意思,维拉尼缓缓放下挡在头顶的双手,然后指向被合金山脉隔绝的工地,哆哆嗦嗦地说,“冷却罐……”
巴赫直接给了对方一脚。维拉尼倒地,沾了半身土,哭嚎起来。
“妈个逼的,你想害死老子?!”巴赫扑过去,左右开弓,给了他两个大嘴巴子。
“我没……我没……”维拉尼求饶,“我也是被逼的……大哥,我不听他们的,他们就会把我活拆了……呜呜呜……大哥……别打了,求你……”
可巴赫根本没当过他的意思。他又踢又踹又打又扇了好一阵,才终于放开了对方。
“说,后天什么时候动手?”
维拉尼抽着鼻子回答,“下午……”
“为啥是后天?”
“天气预报说……后天多云转阴……”
尼克后脊背冒出阵阵凉气——幸亏今天问出来了,否则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怒从心头起,他走过去,也给了维拉尼一脚,“你咋这么坏呢?妈的,一工地的人啊!长得这个干净,心怎么这么脏啊!”
维拉尼又哭了,“我也不想……可我不听他们的……他们就会杀了我……”
“那就他妈弄死别人?”
维拉尼又要踹,但被巴赫拦下。
巴赫问,“还藏别的没有?”
维拉尼拼命摇头。
“小子,别撒谎,要不我现在就捅死你。”
维拉尼举起双手,做投降姿势,哭嚎道,“没有了,真的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