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算”和“袒露”放在一起似乎矛盾,在她身上却浑然一体。
计算的是距离——近到刚好能感觉到他的体温透过两层布料传过来,又不至于近到需要他做出反应。
计算的是力度——指尖按在他髂骨上的力道,刚好能让那里的筋膜感觉到压力,又不至于被解读为攻击或束缚。
计算的是时机——挑一个所有人都在各忙各的间隙,挑一个他的注意力暂时从地图上移开的瞬间,挑一个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就是“现在”的冲动。
可袒露是真的。那种袒露不是把衣服脱掉,是把那些平时用戏谑、用打趣、用半真半假的抱怨一层层裹起来的东西,在某个瞬间,允许它们露出一点边角。
“不多,就一点……让我稍微贪心一下吧。”SCAR-H感受着周围一切的环境。
多么的熟悉啊……
深入敌后,嵌入渗透一片近乎完全陌生的区域当中,大家所能依靠的只有彼此的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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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对于一般人宛如绝地的地方和处境,对于SCAR-H来说简直是老天爷对于她的补偿。
这种补偿对于她来说甚至有一种不真切的梦幻感觉。
她没有等太多年……
没有等到自己的身躯彻底腐朽,没有等到连记忆都开始老化模糊,也没有等到一切的事物都变得陌生。
就时间上来说,大家真的就只是稍微分开了那么一点点的时间……只是她在这个国臣真的感觉无比煎熬罢了。
但好在她现在还有能力。
刚好够他看见——如果他愿意看的话。
刚好够自己确认——确认自己还有能力把这一层层壳撬开,哪怕只是一条缝。
“长官,你知不知道你有时候的行为对于我们来说真的很过分?”
靠得不算放肆。
毕竟两人之间还隔着一层陶瓷插板和防弹织物的隔阂。
那层隔阂是真实的,不是修辞。
陶瓷插板的边缘硌着她的肋骨,防弹织物在潮气里变得又硬又凉,像一堵被反复加固又反复开裂的墙。
这堵墙救过他的命,也许不止一次。
弹头曾在上面留下过浅浅的凹痕,像月球表面的陨石坑,每一个坑都对应着一个他不必承受的伤口。
她应该感谢这堵墙。
可此刻她只恨它不够薄——薄到能让她感觉到的不仅仅是“有东西挡着”,而是挡着的那一边,他肋骨随着呼吸的起伏,他横膈膜在每一次吸气时微微下压的节奏,他腹腔里那些她永远无法真正触碰到的、柔软而温热的脏器。
也绝对称不上规矩。
她的膝盖似有若无地顶进他座椅的边缘。不是刻意去顶——膝盖是人最迟钝的关节之一,它不会像手指那样精确地传递意图。
可正因为迟钝,反而更诚实。手指可以说谎,可以在碰到不该碰的东西之前及时缩回来。
膝盖不会。
膝盖只会按照身体重心的方向,缓慢而不可逆地往某个方向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