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宁旧改项目的纾困资金在发改委卡了三周。
沈今棠在周一的晨会上听完老蔡的汇报,只说了句“知道了”。
回到办公室后她让刘助理把发改委固定资产投资司的审批流程文件全部调出来,花了一个上午研究优先通道的例外条款。
回迁安置比例超过百分之五十的民营项目,可申请优先审批。
长宁的回迁比例是百分之六十,符合条件。
但优先通道需要有人签字背书,而签字的人,她翻到审批流程最后一页的签字栏,看到那个熟悉的名字。
宋执渊。固定资产投资司副司长。
她靠在椅背上,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三十岁,国家发改委最年轻的副司长。
清华经管本科,牛津交换一年,回国后直接进了发改委,六年从科员到副司长。
他父亲宋岳峰是发改委副主任,正部级。祖父宋老爷子退休前,在国务院,位列副国。
有人说他坐火箭,有人说他爸铺的路。两种说法都对,也都不全对。他有背景,但能在这个位置上坐稳,靠的不只是背景。
他也是沈今棠这辈子唯一一个差点订婚的人。
她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六年没有拨过的号码。备注只有一个字:宋。
她盯着那个字,想起了很多事。
她第一次见到宋执渊是在她十四岁那年的秋天。
她爸带她参加一个行业晚宴,在浦东一家酒店的宴会厅里。
水晶灯亮得晃眼,到处都是穿着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和端着香槟的优雅女士。
她不喜欢这种场合,所有人都在互相打量、试探、交换名片,笑容是量产的,恭维是批发的。
她爸去和熟人打招呼,让她自己在甜品台旁边待着。
她端了一盘水果,找了个角落的沙发坐下,从包里翻出那本翻到一半的《百年孤独》。
那是她妈推荐给她的。
她正读到奥雷里亚诺上校站在行刑队面前想起父亲带他去看冰的那个下午,一个声音从她头顶传过来。
“你在看什么。”
她抬头。一个少年站在她面前,比她高一个头,穿一件深蓝色毛衣,领口露出一截白色衬衫的领子。
他的五官很好看,但那种温和的精致,被什么更沉的东西压过了,是骨子里透出的矜贵。
眉骨很高,下颌的线条利落而从容,站在那里的时候姿态是松弛的,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存在感,好像这个宴会厅是他家的客厅,所有人都是他的客人。
她当时不知道他是谁,但她能感觉到这个人身上有一种被她爸称为“底气”的东西。
钱,权,从小到大被这些东西泡透了之后,骨血里自带的那种从容。
不需要证明,不需要维护,它像空气一样自然地存在于他的每一次呼吸里。
“《百年孤独》。”她说。
“你能看懂吗?”
“看不懂的地方跳过去,看懂的地方记下来。”她没有抬头,继续翻了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