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若停滞一瞬。
那双烟灰色的眼眸受惊般睁开,泛着朦胧的雾,湿润而安静。
里面盛着空荡荡的茫然。
莱顿不自觉地攥紧了掌心。
他刚刚原本想多说几句铺垫的话,但最后下意识说出口的,只是一句愿不愿意回家。
普通人要是看到这一幕,可能只觉得莱顿依然波澜不惊,但和莱顿熟一点的人就能发现,这位向来冷静到仿佛天塌下来都会无动于衷的格伦长子,此时甚至是有些慌张的。
心像是被轻轻拧了一下,莫名酸涩。
这种情绪对他来讲,可以称得上陌生。
……那双眼睛里只有茫然。
为什么听到“回家”这两个字,第一反应不是委屈、费解,也不是愤怒、抗拒,而会是茫然?
仿佛回家这个词对他来讲,完全是范围外的答案。
以至于此时像是突然被这句直白的邀请砸呆了,就连那层严严实实裹住自己的防备,都不知不觉地松开了一角。
莱顿在床边半蹲下来,视线与墨里亚齐平。
他的目光掠过对方手背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本能地想去帮忙包扎,但想起岑主任刚刚的叮嘱,又只能先装作寻常地略过。
然后他听见了那道很轻的声音,带着点不自然的顿挫,“那……父亲母亲,还有其他人……都、同意吗?”
“还有放逐令。”墨里亚把那只受伤的手缩回来,声音更小了,几乎让人听不分明,“你签的。”
“……是我的错。”莱顿干脆地承认,“墨里亚,无论如何,你都姓格伦,回家是不需要任何人同意的。”
莱顿一句句回应道,“爸妈那边,我过来之前已经告知了他们。至于其他人,有我在,他们不敢造次。”
“还有珀金……”语气带着一闪而过的异样,莱顿微微蹙眉,“他这几年,就没在格伦宅住过。”
虽然墨里亚没有主动提,但是莱顿知道,这是对墨里亚来讲一个至关重要的因素。
果不其然,病床上的人似乎微微松了口气。
“那如果你愿意的话,我现在去办手续,岑主任他们来病房里帮忙整理一下,我们很快就回去,可以吗?”
墨里亚的脑袋慢吞吞地点了两下。
莱顿也松了口气,站起身,微微笑了一下。不是平日里那种在镜头前精准控制角度的、礼节性的弧度,而是一抹哥哥对弟弟的柔和。
“好,我很快回来。”一起回家。
*
病房外。
莱顿重新打开光脑,找到了总警监的通讯号,直接拨了过去。
他按了按眉心。
本来,按照他来的路上的计划,应当是过几天才把墨里亚带回去。
毕竟格伦宅是一个隔绝外界消息打探、进行保密的不二选择,且医疗条件不比医疗站,环境还远优于特殊病房。
只是各方都需要时间缓冲——案子调查还没有结果,各种程序和手续在成立纪念日这个节骨眼简直繁琐得要命,如果他现在直接插手将墨里亚带出来,政敌有可能抓住机会,以越权干预司法之类的由头弹劾他。
所以来之前对后续的规划,是莱顿一贯的风格——滴水不漏,不惹事,不留把柄。
但感情向来是不讲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