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行捏着酒杯的手指骤然收紧,冰凉的瓷壁硌得指腹生疼。
一股混杂着愤怒、难堪和某种尖锐刺痛的情绪猛地冲上头顶,烧得他耳根发烫。
这些夹枪带棒的话,他并非第一次听,从前只当犬吠,从不入心。
可不知为何,此刻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在沈清砚这个凭真才实学考入国子监、志向高远的寒门翘楚身侧……这些话就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他一直试图忽略、甚至用纨绔表象掩盖的脆弱处。
是啊,他陆景行,镇国公世子,长公主爱子,京城有名的纨绔。
他进国子监,靠的是恩荫。
他读书习武,样样稀松。
他的“志”是什么?是斗鸡走马,是鲜衣怒马,是……和沈清砚在一起?
可沈清砚的志在社稷天下,他呢?他拿什么与他并肩?仅凭这人人诟病的家世吗?
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自卑和恐慌,悄无声息地漫过四肢百骸。
第188章刺激
他几乎能感觉到身侧沈清砚平静的呼吸,那呼吸此刻却像鞭子,抽打在他摇摇欲坠的自尊上。
然而,浸淫勋贵圈多年的骄傲和那层纨绔的保护色,早已刻入骨髓。
陆景行脸上非但没有露出怒色,反而勾起一抹愈发张扬恣意、甚至带着点邪气的笑容,凤眼斜斜睨过去,眼波流转间尽是不屑与嘲弄。
他懒洋洋地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绯色衣袖滑落,腕间价值连城的羊脂玉镯在阳光下晃人眼,声音清越,带着惯有的、气死人的傲慢:
“哟,本世子竟不知,如今国子监考核,不光考诗文,还得查户口、问志向?几位对自家祖宗基业是有多不自信,才整日盯着别人碗里的饭食,酸气冲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彦那张看好戏的脸,笑容加深,却无半点温度,“周公子,管好自家旁支的狗,乱吠,容易惹祸。”
这话直接撕破脸皮,将矛头对准了周彦。
那青衫学子正是周家旁支子弟,依附周彦而来,闻言顿时面红耳赤。周彦脸色也沉了下来,放下茶杯,冷声道:“陆世子好大的威风。同窗切磋,言语难免失当,世子何必出口伤人,辱及家门?”
“言语失当?”陆景行嗤笑一声,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桌面,“本世子听着,倒是句句‘得当’,直指要害呢。怎么,许你们阴阳怪气,不许本世子实话实说?周家的家教,就是这般只许州官放火?”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赵珩皱起眉,想打圆场。程墨言依旧安静,目光却扫过周彦那伙人,带着深思。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沈清砚,往前踏了半步,堪堪挡在陆景行斜前方。
他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沉静,并未看周彦,而是对着那首先发难的青衫学子,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这位兄台,所言谬矣。”
众人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他身上。
沈清砚语气平稳,如静水流深:“国朝设国子监,是为育才。监生不论出身,入监即为同窗,当以学问品德相交。陆世子为人赤诚,重信守诺,行事虽有疏阔,却光明磊落,此乃立身之德,远胜口舌之争。至于才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