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里,两张并排摆放的木板床上蒙着白布,灵前点着两盏长明灯。豆大的火苗在寒风中顽强地跳跃着,映照着供桌上简单的几样粗糙果品。
灯前跪着一道瘦削得脱了形的身影——是李墨。
他穿着不合身的麻布孝衣,面色惨白如纸,眼眶深陷,颧骨高高凸起,脸上没有一丝血色。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空洞地盯着灯焰,仿佛灵魂早已随那两具躯体+逝去。
他的脊背挺得僵直,像一尊失去了所有支撑、即将碎裂的泥塑。
然而,如果有人仔细看,会发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甲缝里似乎残留着褐色的粉末,像是香灰,又像是……别的东西。
听到脚步声,李墨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但他没有回头,甚至连眼珠都没有转动一下,依旧死死地盯着那两簇火苗。
沈清砚从旁边拿起三炷香,在长明灯上点燃。香头明灭,青烟袅袅升起。他分给陆景行一炷,两人并排,准备对着灵位鞠躬——
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两人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道瘦削的身影已经猛地冲了过来!
“啪!”
李墨狠狠挥臂,将两人手中的香打飞出去!三炷香在空中翻滚,落在地上,香头瞬间熄灭,滚了几滚,停在供桌脚下。
但就在打落陆景行手中那炷香时,他的手指极其隐蔽地、刻意地调整了一下角度——
锋利的指甲狠狠划过陆景行的手背!
“嘶——”
陆景行倒吸一口凉气。
三道血淋淋的抓痕出现在他手背上,鲜血立刻渗出来,顺着手腕往下淌,滴落在地面的青砖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沈清砚眸光一沉,几乎是瞬间侧身,一把将陆景行护在身后。
他挡在陆景行身前,目光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直视着眼前的李墨。
李墨却没有看他。
他赤红着一双眼,死死盯着沈清砚身后的陆景行,胸口剧烈起伏,枯瘦的手攥成拳头,浑身都在发抖。
“你们有什么资格?!”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破旧的风箱,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刮出来的,“你们有什么资格给他们上香?!”
他猛地指向那两具蒙着白布的躯体,眼泪夺眶而出,混合着鼻涕,整张脸扭曲得不成样子:
“他们都是因为你们害的!你陆世子——你口口声声说保护他们!!”
陆景行的脸瞬间惨白。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手背上的伤口被牵动,血珠滚落得更急。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沈清砚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握住了他。
那只手微凉,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陆景行侧头看他。沈清砚没有回头,只是微微收紧了手指。
——我在这里。
陆景行深吸一口气,握紧了那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