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默言就站在赵珩旁边,他将沈清砚神情的微妙变化、那锁定在鞋垫上如有实质的冰冷目光,以及陆景行和李墨浑然不觉的互动,尽数收入眼底。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深了深,若有所思地在沈清砚隐忍的侧脸和陆景行手中的鞋垫之间,极快地扫了一个来回。
然后,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目光重新落回对此一无所觉、还在跟李墨说话的陆景行身上,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又带上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
沈清砚对旁人的反应恍若未觉。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陆景行对那鞋垫流露出的赞赏,看着李墨因为这份赞赏而绽放的、刺眼的笑容。
他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指尖轻轻抵入掌心,带来一丝细微却清晰的刺痛。
而陆景行,犹自未觉身边骤然降低的气压和某人翻涌的醋海,还在兴致勃勃地研究鞋垫,甚至转头对沈清砚笑道:“书呆子,你看,李墨他娘手艺真不错!这可比外面卖的那些软和多了!”
沈清砚闻言,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眼。
他的目光从鞋垫上移开,落在陆景行带笑的、毫无阴霾的脸上。
四目相对,沈清砚的眼底深邃如寒潭,清晰地映出陆景行的影子,却没有任何情绪泄露。
他极淡、极轻地,从鼻腔里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
“……嗯。”
第104章闯祸了
军营大通铺
陆景行正手脚麻利地把几件换洗衣物囫囵塞进自己的青布包袱,动作大开大合。
忽然,他像是想起什么,动作一顿,抬起头,眉头微蹙,目光在凌乱的铺位上扫视,嘴里嘀咕:“诶?我放哪儿了……书呆子,你看见李墨送的那鞋垫没?就那两双蓝布面的?”
旁边,正将最后一卷书册仔细捆好的沈清砚,手上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他低垂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幽暗。
随即,他抬起眼,神色如常,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回想,语气平稳自然:“方才,我见你顺手塞进包袱侧边了。怎么,找不到了?”
“塞进去了?”陆景行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困惑,努力回忆,“有吗?我怎么没印象……”他一边说着,一边放下手里叠到一半的衣服,转身就去扒拉自己那个已经鼓鼓囊囊的包袱,想翻出来确认。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碰到包袱系带时,一只微凉的手伸了过来,轻轻按在了他的手背上,止住了他的动作。
陆景行一愣,抬眼看向手的主人。
沈清砚已经站起身,就站在他身侧,微微倾身。
阳光从高窗斜射在他侧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中,让他的神情有些难以捉摸。
他按着陆景行手背的指尖微微用力,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催促,巧妙地转移了话题:“许是你随手一塞,记混了。回府再找不迟。”
他的指尖微凉,按在手背的触感清晰。
陆景行被他说得一愣,想想也是,回家再找也一样,何必在这灰尘漫天的营房里翻腾。
而且……确实归心似箭。他“哦”了一声,嘟囔道:“也是,回家再说。”便放弃了翻找,继续转身去收拾那堆乱糟糟的衣物。
沈清砚看着他转过去的背影,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按在他手背上的手缓缓收回,指尖蜷入掌心。
然后,他状似无意地转身,弯腰去拿自己放在铺位里侧的包袱,借着身体的遮挡,另一只空着的手,极其迅速而隐蔽地,将原本被他悄悄压在铺盖最下面、露出一角的靛蓝色粗布包裹,又往里用力塞了塞,直到完全看不见踪影。
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身,面色如常地拎起自己的包袱,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陆家马车上
车轮碾过青石路,发出规律而沉闷的辘辘声。
车厢内铺着柔软的锦垫,小几上放着还冒着热气的清茶,茶香袅袅,混合着车厢本身淡淡的檀木香气,与外间街市的喧嚣隔绝开来。
久违的舒适与安宁包裹着两人。
陆景行毫无形象地斜靠在柔软的引枕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俊脸上满是放松和愉悦:“可算是回来了!没想到这次国子监居然这么大方,一口气放了五天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