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陆景行满是期待、甚至带了点讨好意味的眼神,那眼神清澈直白,毫无杂质,像讨食成功的大型犬。
沈清砚几不可闻地轻叹,终究没再阻拦,只低声道:“只此一碗。”
“知道知道!一碗就一碗!”陆景行立刻眉开眼笑,自己端起碗,正要喝,抬眼间正好与邻桌的谢昀目光对上。
谢昀也举着碗,姿态闲适慵懒,顾惜朝安静地坐在他里侧。
谢昀对着陆景行,几不可察地扬了扬下巴,唇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举碗示意。
陆景行咧嘴,露出白牙,很是爽快,抬手举碗,随即仰头,“咕咚咕咚”几大口,将碗中辛辣的酒液一饮而尽。
烈酒滚过喉咙,带来火辣辣的灼烧感,他畅快地哈出一口带着酒味的热气,抬手用袖子抹了把嘴角,眼角眉梢都染上了快意的飞扬。
沈清砚看着他这副毫无防备、全然享受的模样,摇了摇头,眼底却掠过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极淡的无奈纵容。
他也端起酒碗,凑到唇边。
浓烈的酒气冲入鼻腔,篝火的光在他低垂的眼睫上跳跃,在他清俊的侧脸投下小片阴影。
就在碗沿即将触碰到唇瓣的刹那——
夜空中,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融入夜色的灰影,在篝火光芒的边缘一闪而过。
沈清砚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然收缩!
是清霜的“血枭”!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脸上那点极淡的温和纵容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血色尽失,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近乎石质的沉静。
手腕稳得惊人,他缓缓地、极其平稳地将那碗堪堪沾湿了唇瓣的酒碗,放回了粗糙的木桌上,碗底与桌面接触,发出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嗒”一声。
“陆兄,”他侧过脸,看向正咂摸着酒味、眼神已有些兴奋迷离的陆景行,声音压得极低,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字字清晰,不容置疑,“我有些琐事,需离开片刻。很快回来。”
陆景行正回味着酒劲,闻言晕乎乎地转过头,大手一挥:“啊?去……去茅房啊?快去快回!这酒……劲儿不小……”他显然已有些上头,以为沈清砚只是内急,并未多想。
沈清砚不再多言,甚至没有看旁边投来探究一瞥的谢昀和顾惜朝,直接起身。
陆景行晃了晃脑袋,看着沈清砚消失的方向,嘟囔了句“书呆子事儿多”,又伸手去拿酒壶,打算给自己再倒一碗。
第82章酒里被下药
夜风穿过营寨外围稀疏的树林,带来泥土和草木腐败的湿冷气息,与远处隐约飘来的篝火喧嚣、酒肉腻香割裂开来。
月光被云层稀释,只落下惨淡的微光,勉强勾勒出嶙峋怪石的轮廓和脚下崎岖小径的模糊影子。
沈清砚脚步迅疾无声,来到靠近营区边缘的一处废弃瞭望台下。
阴影中,一道娇小的身影闪出,带着夜行后微喘的呼吸和一身露水的清寒。
“哥!”沈清霜压低的声音带着紧绷,劈头便是核心,“酒有问题!”
沈清砚脚步一顿,在昏暗中凝视妹妹。她发髻微乱,脸颊因急行而泛红,眼底却是一片锐利的清明。
她专程冒险混入军营外围示警,绝无小事。
几乎是瞬间,陆景行仰头灌下那碗酒时亮得发光的眼睛,和此刻可能已在体内发作的未知药物,像冰锥般刺入沈清砚脑海。
一股罕见的、近乎恐慌的焦灼猛地攥紧了他的心脏。
“什么问题?”他声音压得极低,竭力维持平稳,脑内已飞速掠过最坏的可能——毒?
谁敢在这么多达官显贵子弟、甚至可能还有暗中观察的朝中要员眼皮底下,对国子监学子集体下毒?这手笔和风险,大得令人心悸。
“我今日看到一批出城的青楼女子,目标就是这里!”沈清霜语速极快,气息微促,“我顺着痕迹摸过来,发现有人鬼鬼祟祟,在几坛专门送往你们这些学子座位的酒里下了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