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了好一会儿,那股强烈的眩晕和恶心感才慢慢退去,但四肢依旧乏力,舌尖的麻痹感也未完全消退。
他慢慢抬起头,看向溪边的沈清砚。
那人背对着他,洗手的动作已经停了,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潺潺流水。
湿透的衣袖贴在手臂上,勾勒出紧握的拳形。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压抑的、冰冷的怒气。
陆景行喉咙发干,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微弱,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对不住。”
溪边的身影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沈清砚缓缓转过身。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连刚才的怒火都似乎平息了,只剩下一片深沉的、令人心慌的平静。
水珠顺着他修长的手指滴落。
他走到陆景行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陆景行,”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砸在陆景行耳膜上,也砸在他骤然紧缩的心上,“若你当真觉得有一丝愧疚——”
他顿了顿,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冷冽与失望。
“往后,就别再拿自己的性命当儿戏。”
说完,他不再看陆景行瞬间苍白的脸,弯腰捡起地上用叶子包好的草菇和自己的包袱,转身,率先朝前路走去。
陆景行僵在原地,沈清砚最后那句话,比那毒菇的汁液更让他喉咙发堵,心口发闷。
他扶着树干,挣扎着想站起来,腿却软得厉害,试了两次才成功。
他咬着牙,拖着依旧虚浮的脚步,踉踉跄跄地跟了上去。
沈清砚走得不快,甚至比之前更慢了些。
但他始终没有回头。
林间光线晦暗,前路湿滑。
陆景行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视线时不时因为虚弱而模糊。
在穿过一处被雨水冲垮的、需要跃过的乱石沟时,他脚下踩到湿滑的青苔,猛地一滑。
一只手臂及时从旁伸来,稳稳托住了他的手肘,助他借力跨了过去。
手臂温热,有力。
陆景行站稳,下意识抬头。
沈清砚已经收回了手,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他的错觉。
他依旧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冷硬,没有看他一眼,继续沉默前行。
只有那被触碰过的手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转瞬即逝的温度。
第13章陡坡
山路越发陡峭,林木渐稀,大片风化的灰白岩石裸露出来,在午后直射的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前方一道近乎垂直的陡坡,挡住了去路。
几丛顽强的灌木和几根粗粝的老藤从坡顶垂挂下来,是唯一的攀援物。
坡面碎石遍布,看着就滑。
沈清砚在坡底停步,仰头观察片刻,走到老藤前,逐一用力拉扯测试。
藤蔓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却未断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