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第三天的夜里。
张正记得很清楚,因为三天前他丹田里那团金白漩涡第一次震动的时候,他在内视中看见漩涡的边缘多了一圈极细的暗紫色光晕——那道光晕不属于他的灵力,不属于九阳圣体,而是从那条看不见的“桥”上渡过来的,来自娘亲体内的气息。
那圈光晕在接下来的三天里一天比一天浓,像一滴墨落进清水里,缓慢地、不可阻挡地扩散开来。
第三天入夜,他刚盘膝坐好准备固本,丹田里的漩涡骤然一沉。
那股震动像一只手攥住了他的金脉根部,猛地一扯。
他睁开眼,掌心里全是汗。
养魂木没有出声,但邵红颜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他站起来推开门,夜风灌进来,灵液田的水面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暗紫色的幽光——他从未见过灵液田变成这种颜色,像有什么东西从地底渗上来染变了整片水面。
他没有跑。
他走着去的,每一步都踩实了再迈下一步,像是在用脚底的触感确认自己确实在往前走。
回廊两侧的烛火在风中跳动着,把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
大殿的门出现在他视野尽头的时候,他看见门缝里透出来的那道烛火比平时暗了很多,像灯油快要燃尽了。
他抬手叩门。没有人应。他推了一下,门没有锁,无声地朝里滑开了。
殿内的景象和他记忆中那一夜重叠了。
烛火只剩一盏,在桌案上奄奄一息地跳着。
桌案上的茶壶翻倒了,水渍在桌面上淌成一道暗色的长痕。
娘亲坐在主位上,脊背依然挺直,但她按在扶手上的两只手在剧烈地颤抖,指节已经攥得发了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木质的扶手里去。
她没有伏在桌上。
她坐着,端端正正地坐着,背挺得笔直,像一座被火烧着却没有倒下的塔。
她的嘴唇紧紧抿着,嘴角已经被咬出了新的血痕。
那双紫色的眸子在昏暗的烛火中泛着暗红色的光,像两颗被火炭映透的琉璃。
“出去。”她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细微的颤音,“……我还能撑。”
张正走进去。靴底踩在光滑的青石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声响。他走到她面前三步处站定,然后跪了下来。
“娘,我给您渡一些九阳真气。九阳真气可以缓解您经脉里的灼热。”他伸出右手,掌心朝上,十重金脉同时运转,一团淡金色的光在他掌心里缓缓亮起来,温驯地、安静地浮着,“不双修,只渡气。您经脉里的阴气太多了,光靠您自己化神期的修为压不住那么多暴走的伪九阴真气,但我的九阳之气可以和它们中和——”
“我说了——出去。”
她猛地抬起手想推开他,但那只手在半空中剧烈地颤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扯住了。
她的指尖在离他的肩膀还有两寸的地方停住了,然后极其缓慢地、一寸一寸地收回去,重新攥回扶手上。
指甲刮过木面,发出一道尖锐的刮擦声。
她不是在拒绝他。她是撑不住了,连推他一下的力气都在反噬的灼痛中被消耗殆尽。
张正没有听她的。
他膝行半步,把手掌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
九阳之气从他的掌心渗出去,渡进她的经脉。
温热的金色气流像一小股暖泉注入了一片干涸滚烫的河床——他的灵力只有筑基后期的量,对于化神期修士体内翻涌的阴气而言实在太少了,像是用一盏灯去烤一座冰山。
但那盏灯的光确实让冰山的表面融化了一小片,她攥着扶手的手指松开了半寸,呼吸从齿缝里泄出一道极轻的、带着颤抖的吐息。
“正儿……”她的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你不要……管我……”
张正把另一只手也覆了上去,两只手掌叠着她的手背,把更多的九阳之气渡过去。
但他的量真的太少了。
筑基后期的灵力在一名化神期修士体内暴走的阴气面前像蚍蜉撼树,他的九阳之气渗进去不到十息就被那些暗紫色的阴气吞没了大半,他掌心的金色光芒肉眼可见地暗了下去,而她的身体颤得比刚才更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