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恭早就憋不住了,一步跨出来,粗声粗气道:“房相说得对!那些流民连窝棚都没得住,借几顶帐篷怎么了?又不是不还!俺家宝琳回来说,处亮那庄子上几百號人挤在几十间破房子里,连转身都困难。这要是不想办法,非得出事不可!”
李勣也出列,声音沉稳:“臣也以为,此事可以通融。如今我北方战事已毕,大唐所向披靡,军中那些行军帐篷放著也是放著,借出去用几个月,又不会坏。程处亮若是能把流民安置好,这几百顶帐篷算什么?”
牛进达跟著道:“就是!俺们当年打仗的时候,不也是住帐篷?那些流民比俺们当年还不如,好歹给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啊!再说了,人家说了是借,又不是不还!坏了还给补新的。”
武將们纷纷出列附和,声音一个比一个大。
文官们也不甘示弱,两边吵成一团,整个太极殿像开了锅。
李世民坐在御座上,看著下面吵得不可开交,面色平静,一言不发。
坐在高位的他,將下面这些个官员的反应尽收眼底。
看了看程咬金,那老货气得脸红脖子粗,恨不得衝上去跟人打架。
又看了看长孙无忌,他这位大舅子已经退回了班列,面色如常,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就事论事,没有半点私心。
再看魏徵,依旧板著脸,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但说的话確实有道理。
最后看向房玄龄,不慌不忙,有理有据,把一桩看似不合规矩的事,说得合情合理。
“够了。”
李世民终於开口,声音不大,但殿內瞬间安静下来。
他扫了一圈,缓缓道:“诸卿所言,朕都听到了。”
他顿了顿,看向张阿难:“把朕昨夜写好的旨意,念给诸位爱卿听听。”
张阿难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綾,展开,尖声念道:
“门下:流民之患,关乎国本。卢国公程知节次子程处亮,於城南神禾原安置流民,兴建矿场,所获颇丰。著兵部即拨行军帐篷二百顶与程处亮,用於安置流民工匠,限期半年。此乃权宜之计,非常例。钦此。”
殿內一片安静,各有心思。
郑弘业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
卢济也闭上了嘴,垂下了头。
长孙无忌面色不变,但眼神微微闪动。
魏徵眉头紧锁,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开口。
李世民环顾群臣:“诸卿还有异议吗?”
沉默。
陛下你都下旨了,还能有什么异议?
有也只能憋著……
“既然没有,那就这么定了。”
李世民看向崔仁师,目光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崔卿,今日就把手续办妥。”
崔仁师躬身,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