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就是个丫头片子,老二养不活的,不如给个好人家,还能落点钱。”
这句话是从堂屋门缝里飘出来的。
念念端著一碗刷锅水,正要往院子外面泼。
脚步顿住了。
堂屋里还有另一个声音——陌生的,女人的,嗓子细而尖,带著一股子討好的劲儿:
“嫂子说的是。那家人我知根知底的,王家沟的老李家,两口子种了八亩地,就是没个娃。抱回去当亲闺女养,吃穿不愁。”
王桂芳的声音接上来:“那给多少?”
“二十块。”
“才二十?”
“嫂子,行情就这个价。要是男娃还能再加。丫头——二十块不少了。”
念念站在院子里。
刷锅水从碗沿溢出来,淌在手背上,冰得她一缩。
她没有泼那碗水。
端著碗,一步一步地退回了破屋。
关上门。
靠在门板上。
心跳“咚咚咚”地撞胸口——但脸是白的、冷的、静的。
不是第一次了。
上一次,是外婆把她卖给王家做阴婚。
这一次,是奶奶要把她卖给邻村当“闺女”。
四岁半。
被卖两次。
——
说起来,王桂芳动这个心思,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正月十五那天,王家村的王二柱赶著骡车来了程家湾。一瘸一拐地站在村口,叫嚷著要接人。
那天程铁柱正好在村口修水渠闸板。
听见动静,拎著铁锹就走了过去。
“你谁?来干啥?”
王二柱叼著旱菸,横肉堆著笑:“来接我们家的人。”
“你家什么人在程家湾?”
“一个丫头。顾家那边说好了的——”
程铁柱的脸当场就沉了。
赵凤英托人带过话——念念是从外婆家被“卖”出来的。
一个“卖”字,在程铁柱这里就够了。
“没有。走。”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