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甄姬真是十八年前道门大比的受害者?
奚镜心中惊疑,盯紧黄继贤问道:“她从前真是修士?叫什么名字?”
“真的假的我也看不出来,但她包裹里的确有几本医书,我也看不懂,”黄继贤拼命回忆,抱头道:“至于名字,她只让我管她叫怜儿。”
名姓对不上。天下姓甄之人众多,或许只是巧合。
“还有要问的吗?”白长歌抬头示意众人,见无人开口,瞧着黄继贤微微一笑:“动手吧。”
众人一拥而上,轮番揍了黄继贤一顿,又劈晕小厮,消去二人记忆再丢在巷子里。
“没想到甄怜儿身世如此凄惨。”白长生叹气,于心不忍。
白长歌敲一下他的头:“你可怜她,谁来可怜那些落水的无辜船家?闭嘴吧,按照那王八蛋所说,甄怜儿此刻尚未丧子,我们还有机会寻到她孩子尸骨的去处。”
众人隐匿行踪摸进黄府,不消多时便已清楚府邸大致布局。甄怜儿母子被赶到后院一处极偏僻的小院居住,屋檐破漏,四处结了蛛网。
素衣乌发的女子抱着尚在襁褓中的婴孩轻声哼歌,神色却麻木无比。而她怀中的孩子比寻常婴孩瘦小许多,连哭声也微弱。
这情景任谁看了都会生出怜悯之心。
“这黄家人实在混蛋,但眼下瞧着甄怜儿还对着他们的恶行逆来顺受,莫非只因为孩子病死就性情大变,手刃仇人?”金济楚忍不住问道。
他话音刚落,便见一伙侍从趾高气扬地进了小院。
为首仆从皮笑肉不笑:“少夫人,老爷夫人请您去谈话呢。”
甄怜儿下意识抱紧孩子,低声道:“我不去。”
“少夫人,我也就是个传话的,您何苦为难?”仆从似乎料到她会拒绝,同左右递了个眼色:“无论您愿不愿意都得去,好好说话,才能少受些苦头。”
仆从们将甄怜儿双手架起,一人夺过她怀中的孩子,一人死死捂住她的嘴,将她生生从小院拖走。
甄怜儿被一路拖拽到黄家祠堂。
黄老爷同黄夫人跪坐在蒲团上,虔诚地在列祖列宗前叩拜数次,才扭过脸打量起鬓发皆乱的甄怜儿。
黄夫人捻着佛珠,笑容柔和,将那孩子接过,甚至抬手整理了一下甄怜儿的发丝:“怜儿,你素来是个听话懂事的孩子,之前同你说的事,考虑得如何?”
“不行啊,不行啊,”甄怜儿扑通跪下来,抱住黄夫人的腿:“夫人!母亲!这是我唯一的孩子,您的亲孙子啊,您如何能眼睁睁看他去死?您放过他好不好?”
“怜儿,”黄老爷眯着眼开口,神态威严:“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倒像是我们要害他性命似的。我们的亲孙子,哪能不心疼?可大夫早说这孩子活不了几日,还不如为我们黄家祖业出力。我问过城中的胡仙君了,若是活的根骨移到旁人身上,凡人亦可修仙。我黄家如今富庶,可惜无人有缘仙途,若是这孩子能献出根骨,自然是我们家的大功臣,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啊?”
甄怜儿呆呆看着他,忽然发了疯似地去抢黄夫人手中的孩子,却被仆从强硬拉开,只能哭喊道:“他还那么小,你们不能这么做!用我的根骨,我来换他,你们放过我的孩子!”
黄老爷微微抬了一下苍老松弛的眼皮,似笑非笑:“贤儿同我说过,你早就废了,可惜。”
“这黄家没一个好东西!”白长生忍不住就要冲上去,却被奚镜和白长歌一左一右死死按住。
“不可干预已发生之事,风萧萧还在洛河等着我们。”奚镜低声道。
“可是,”白长生缩回去,咬牙切齿:“怪不得甄怜儿要一个个手刃,这些人就该下地狱!”
甄怜儿绝望地滑落在地,半晌嗫嚅道:“能不能再给我一个时辰,我再同我孩儿做个告别。”
黄老爷思忖片刻,嘱咐左右侍从:“看紧了,莫让她跑了,也莫让二房三房的靠近,他们心里打得鬼算盘我能不知道。一个两个都想毁我儿的机缘。我亲自去请胡仙君。”
仆从们将甄怜儿严密看护起来,甄怜儿只痴痴搂着孩子为他唱着童谣,嘴唇都干裂得血迹斑斑。
不消多时,黄老爷便毕恭毕敬将一位长袍长须的修士请了进来:“胡仙君,您来瞧瞧,这便是我那儿媳和孙儿,换骨之术是否可行?”
胡仙君故作高深地上下打量了一下,眉眼间藏不住的喜悦:“不光是修仙之骨,天赋也是上佳,若非这孩子先天不足,怕是能成大器。这身筋骨于成人只够半副,却也够用。”
黄老爷大喜,忙命人将甄怜儿的孩子抱过来。
胡仙君连忙伸手。但黄老爷也是个人精,瞧着他眉宇间贪婪之色忽然生了怀疑:“仙君,我们也不急在这一时,到底是我孙子,多少有些情分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