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酒店沙滩酒吧的驻唱台上,一个女孩正在低头调吉他弦。
她看起来二十出头,也许更小——穿着一件白色的亚麻吊带裙,裙摆洗得有些发软,边缘起了毛球,但干干净净。
头发是那种天然的黑色,没有任何染烫,扎成低马尾搭在左肩上,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她没有画浓妆,素颜的脸上只在嘴唇涂了一层淡粉色的润唇膏,颧骨上有一小片晒红的痕迹,鼻梁上零星几颗浅褐色的雀斑。
她的手指在琴弦上调音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是怕吵到台下的客人。
她叫苏小棠。
贺知娴坐在靠角落的卡座里,手里端着一杯莫吉托,冰块在杯子里慢慢地融化。
她已经观察了这个女孩整整二十分钟——从她背着吉他走进酒吧,到跟吧台经理低声说话,到上台,到调弦,到现在开始唱第一首歌。
是一首很老的民谣,歌词在讲一个离开家乡去南方看海的女孩。
她的嗓音跟她的外表一样干净——不炫技,不刻意,只是把每一个音唱准了,把每一个字咬清楚了。
海风吹过来的时候把她的刘海吹散了,她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继续低头拨弦,完全没有看台下的人。
“就是她。”贺知娴放下莫吉托,拍了拍林薇的大腿。
林薇正靠在赵辛远肩上玩手机,抬起头顺着贺知娴的视线看了一眼台上的女孩,眉毛挑了一下:“这个?看起来太乖了吧。你确定她会答应?”
“乖才好。乖的容易调教。”贺知娴把墨镜推上去卡在发间,眼睛在酒吧昏暗的灯光里亮得像是两颗刚被点燃的蜡烛。
她转头看向隔着林薇的赵辛远,“宝宝,你觉得她好看吗?”
赵辛远端着一杯可乐,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看了一眼台上那个正低头拨弦的女孩。
她刚好唱到一个转音,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像是在很认真地够一个对她来说有点高的音。
灯光打在她锁骨上,那里沾了一小片舞台喷出的水雾,在蓝紫色的灯光里反着微光。
“还行。”他说。
“还行?”林薇伸手捏了一下他大腿内侧,“你这标准太高了吧。娴姐,你儿子是不是被你惯坯了,看谁都是‘还行’?”
“他从小到大都这样。”贺知娴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那条白色亚麻长裙的裙摆,“你们两个在这儿等着。妈妈去跟她聊聊。”
她穿过稀疏的几桌客人,走到吧台边,靠在木质吧台上,离舞台只有不到三米。
苏小棠正在唱第二首歌——还是民谣,节奏更慢,讲一个在海边等渔船归来的女孩。
贺知娴让吧台调了一杯这个酒吧最贵的鸡尾酒,某种加了百香果和朗姆酒的特调,颜色是渐变的橘粉,杯沿上别了一朵鸡蛋花。
苏小棠唱完第二首的时候台下的客人稀稀拉拉地鼓了掌,有人在角落喊“再来一首”。
她腼腆地笑了笑,低头把吉他放在旁边的琴架上,从台上跳下来。
她个子不高,一米六出头,光脚穿着平底凉鞋,站直的时候只到贺知娴的鼻尖。
“唱得真好。”贺知娴把那杯鸡尾酒推到她面前。
苏小棠愣了一下,抬头看着面前这个陌生女人——精心保养的皮肤,画着淡妆但每一笔都恰到好处,头发松松地编成辫子搭在肩上,颈侧隐约可见一个深红色的吻痕,没有被遮住。
她的气场让苏小棠本能地紧张了一下,那种从容不迫的优雅是只有不愁钱的女人才能养出来的。
她连忙摆了摆手:“不用不用,我不能喝——酒吧演出期间不许喝酒。”
“那坐一会儿。润润嗓子也行——百香果汁多,不醉人。你唱了半个小时,嗓子该干了。”贺知娴把那杯鸡尾酒往她手边又推了推,自己在吧台椅上坐下来,示意她坐在自己对面。
她的声线温柔、沉稳,是那种见过世面但选择温和的成年女性特有的——她知道自己要什么,但她不着急。
苏小棠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下来,双手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
百香果的酸甜在她舌面上炸开,她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了一点。
“你是这里的驻唱?”贺知娴明知故问。
“嗯。暑假来的。平时在老家也唱,学校旁边有个民谣酒吧。”苏小棠把酒杯放下来,手指在杯沿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她的指甲剪得很短,没有美甲,指腹上有按吉他弦留下的薄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