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陷入黑暗,只有透过窗帘的路灯,被雨水打散,在天花板上晃动着模糊的光斑。
我躺进被褥,潮乎乎的。
京都很湿,榻榻米和被子永远带着黏腻的潮润感。我这两年正在习惯中。
雨声渐大。
“贝鲁。”
他低低的声音从黑暗中传过来,像是自言自语。
“你为什么把我捡回来?”
我闭着眼,“因为你长得好看。”
沉默。
紧接着我听到了一声极轻的、从喉咙深处漏出来的笑。
“好轻浮啊。”他说。
不然咧,如果不是图谋不轨,何必自讨麻烦。
我感到困意。
铁皮屋顶被雨点敲得叮叮当当的响,远处的桂川大概涨水了,隐约能听到冲刷河岸的低沉怒吼。
我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背后传来他平稳的呼吸,像一只冬眠的大型动物暂时找到了一个可以安心睡觉的地方。
*
第二天我是被盯醒的。
目光的重量压在脸上就像是一只猫坐在胸口,压根没法忽略。
没由来的,我紧张地冒汗,可没有立刻睁眼,隐秘地享受这种被压迫的快感。
他的呼吸平稳且缓慢,位置在房间的另一头,大概两米外,没有移动。
榻榻米的草腥气钻进鼻腔,昨夜的雨意从窗缝渗进来,冰箱压缩机发出低沉的嗡嗡声,隔夜菜的古怪香味无处不在。
还有一丝极淡的,像是消毒水,又像是某种我说不出的东西。冷冰冰的,带着一点甜……
……我像个溺水的人冒出海面,一下子睁开眼。
五条悟坐在房间的另一头,背靠墙,正看着我。
那双蓝色的眼睛在晨光里比昨晚更亮了。窗帘缝隙里漏进一线光,正好落在他脸侧,将一只眼睛照得像玻璃球,白色的睫毛在光里几乎是透明的。
我平躺着将视线移过去。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了大概十秒。
“早上好。”我说,声音听起来像一脚踩扁易拉罐。
“睡颜看起来笨笨的。”他撑着头。
我用手肘支起上半身,被褥从肩膀滑下来。早晨的空气有点凉,透过薄薄的衣服渗进皮肤。
“五条先生几点醒的?”
他眯眼,“天刚亮的时候吧。”
我抓了抓头发,拿起手机看时间,现在才六点钟。
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