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动车驶过最后一个路灯,拐进了小区。
林北锁好车上了楼,501的门刚推开一条缝,酒气就混著花生米的焦香飘了出来。
他换了鞋走进去,陈国栋果然又坐在餐桌旁,面前的白酒杯已经空了小半。林建华坐在对面,手里夹著一根没点的烟,在指间转来转去。
“回来了?”林建华抬头看了他一眼,“过来坐,你陈叔叔带了酱牛肉。”
林北在餐桌旁坐下来,目光扫过父亲面前的手机屏幕。屏幕上还开著证券帐户的页面,那只消费股的分时图拉到了下午收盘的位置,一条向下的斜线从下午两点四十的位置陡峭地滑下来。
“看股票呢?”林北的目光落在那条向下的斜线上,眉头一皱,“跌了?”
“你陈叔刚才也提了这事。”林建华把手机转过来给他看,“收盘的时候我看了一眼,確实跌了两个多点。”
陈国栋夹了一块酱牛肉丟进嘴里,嚼了两下:“上午还好好的,下午突然就下来了。不过跌得不多,我都没当回事。”
林北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分时图在下午两点半之前都很平稳,两点四十之后才突然往下探了一截,收盘时跌幅稳定在两个点出头。走势看起来不像是有人在出货,更像是某种短期扰动。但具体是什么原因,他看不出来。
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爸,”他说,“明天开盘卖掉。”
林建华端著酒杯的手顿了一下:“卖掉?”
他放下酒杯,看著林北,眉头微微皱起来:“为什么?”
林北指了指屏幕上那条向下的斜线:“这只股今天下午这一波,跌下去之后没有任何反弹的跡象,成交量也没跟上。这和它之前的规律不一样。”
他顿了顿:“我看不懂。看不懂的东西,就不该留著。”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林建华没有立刻接话。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那条斜线,又抬头看了看林北,像是在確认什么,然后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行,听你的。”
陈国栋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看著林北,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但没有说话。
“陈叔叔,”林北转过头,“明天开盘之后,帮我爸盯著点。直接掛市价单出来,差一点钱无所谓,关键是出来。”
陈国栋点了点头:“行。”
他把花生壳丟进碟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你放心吧。”
林北没有再说话。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父亲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心里那根弦慢慢鬆了下来。他不是因为明天能卖掉而放鬆,而是因为父亲听了他的话,没有多问、没有犹豫,就那么乾脆地信了他。
客厅里只剩下酒杯偶尔碰到桌面的轻响,和花生壳被捏碎时清脆的“咔”的一声。
林建华放下酒杯,把烟从指间拿下来,没有点,直接放回了烟盒里。他靠回椅背上,目光在林北脸上停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他只是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陈国栋剥完最后一颗花生,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肩膀骨节发出两声轻响。他拎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往肩上一甩,动作利落。
“行了,我走了。”
林建华点了点头:“嗯。”
陈国栋走到门口换鞋,弯腰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林北一眼,嘴角那个弧度比刚才大了一些:“小林,你那个书,我听你爸说出版申请递上去了?”
“嗯,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