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金顿了一下,行了个礼:“敢问贵客是……”
“宋夫郎,宋解元可在?公子爷来访。”赶车之人音色尖锐阴柔,昂着下巴颇有股高高在上之感。
宋聿见许金这么久不回来也来到门口,瞥了一眼那些人,躬身行礼:“公子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
那太监掀开帘子,一七八岁孩童缓缓走出,面无表情,姿态颇具威仪。
“多日不见,先生可安好?听闻先生得中解元,特来祝贺。”太子道。
将人请到正厅,宋聿一时并未说话。
太子缓缓地抿着茶,垂眼道:“先生待我生分了。”
宋聿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一年多不见,公子变化颇多,我一时不敢置信罢了。”
太子放下茶碗,“那先生看,我是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自然是变好了,公子威势更胜从前。”宋聿道。
太子身子骨还是个孩子,神情却老谋深算得让宋聿不忍直视。太子扫视一圈,“先生这里连个仆人也没有?”
“正在牙人那儿打听,只是一时物色不到。”宋聿端来一盅茶。
太子这下不知如何是好了,若先生的仆人给他端茶肯定没问题,可先生给他端茶?
“家徒四壁,只得亲手上茶,请公子海涵。”
太子喝了一口便放下,轻轻敲了敲桌子。那太监进来,身后两个侍卫抬着一沉重黑色箱子。
“皇叔父赐了很多贵重的物件儿,我挑了一些,也不知合不合先生的喜好。”太子从椅子上跳下来,“先生打开瞧瞧?”
不得不说,刚才这箱子抬起来的一瞬间宋聿几乎以为里面装了个死人,无他,箱子实在太黑了。
箱子里是些古籍孤本名家真迹、海外奇玩、稀奇颜料,堪称风雅人士全家桶。
宋聿躬身道:“劳公子费心,只是未免太过贵重。”
太子从中挑出一个木匣,“这是那些朝贡国王带来的种子,我捡了一些,相必先生会喜欢。”
这个确实对宋聿很有用,“的确是我心头好,多谢公子费心。”
“先生何必跟我这么客气。”太子声音稍显稚嫩,语气却老练,一本正经。
“嗷呜……喵呜~嗷嗷嗷嗷嗷~”一阵唠唠叨叨的娇柔猫叫声传来。
花色像落叶般的狸奴跳进门槛,随侍太监伸腿想拦住,狸奴圆滚的身子灵巧扭动,翘着大尾巴三两步逼近茶桌,轻巧地跳上宋聿膝头。”公子小心!”太监生怕这狸奴尖牙利爪伤到主子。
太子忍不住看着狸奴。
狸奴刚美美吃了一顿鱼肉猫饭,在宋聿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下,呼呼大睡。
茶水喝了几杯,宋聿问道:“公子可曾用过晚膳?内子备了几道粗茶淡饭,不知过去近两年还合不合公子胃口。”
许金进来说饭菜做好了,宋聿时间掐得准。转到饭厅时刚落座,太监从袖中掏出一卷银针,看样子是医者针灸所用,他先用银针探过,又每道菜尝了一口。
“公子请用。”他布菜而后退,低眉垂眼,舌头不禁抿了一下。
这年头粗茶淡饭比皇宫里的精料细作还好吃,这合理吗?怪不得公子来之前不肯用茶点。
一小碗米饭,太子就着菜肴很快就吃完了,当筷子戳到碗里没有米饭可夹,他才意识自己把饭都吃光了,霎时羞惭。
宋聿要去添饭,太监适时劝阻道:“公子,食不可顶胃,当心坏了身子。”
这太监既是他的大伴儿,也是皇叔父派来监督他的人,他的话太子不可不听。
撤下残羹时夜色已深,宋聿泡了三杯果干来漱口解腻。夜风习习,秋海棠盛开得繁茂,淡淡花香萦绕,身下躺椅铺了蒲草编的软垫,凉爽又不沾身,这样躺在檐下一边喝甜甜的果水,一边赏着深秋夜色,惬意悠闲地让人沉醉。
太子渐渐地有些昏昏欲睡。
太监靠近推了推他:“公子?公子?”
“何事?”
太监低声道:“再过三刻就二更天了,公子身子要紧,明日还得早去找周先生,不如此刻便回去就寝吧?”
太子顿了片刻,缓缓地从躺椅上爬起来。
宋聿放下茶碗道:“公子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