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靖剑停在半空中,孟清延脚步落地,站到了空无一人的桂花树下。那棵桂花树其实还在,只是有些看不清原本的面貌,上面多了许多划痕,看上去是被剑气波及。
被践踏破烂的草地,被染上鲜血的地面,树木被灵力剑气冲断乱糟糟的一切与清徐被血洗的那日别无二致,泥土混杂着腥臭冲入孟清延鼻腔,他仿佛看到了噩梦照进现实的场景。
记忆中的场景与现实一幕幕重叠,猛的冲出孟清延脑海,甚至没留下一丝温存的余温。孟清延呼吸凝重了片刻,忽然他想起了什么,跌跌撞撞的跑向一个方向。
“对对……说不定他们是走了呢说不定他们是……”孟清延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场景,奔跑时拨开一层层挡路的树枝杂草,说话间有些颤抖。
“……走了呢”孟清延呢喃出最后几个字,却无法继续劝说自己,他来到了自己要找的地方,静在了原地。
也许是不久前,孟清延和清徐中两名弟子来这里埋葬锡玄,那时这片土地上还有几个空中的位置,仿佛为后来死去的人提前准备了家。
但现在那些家住上了人,他们关上了门,留下凸出地面的几十个小土丘。孟清延眼皮跳了几下,一步一顿的走了起来,他经过几个小土丘,停了下来。
面前这个土丘其实看上去和其它的土丘别无二致,只是它的上面多出了一样东西,一把插着的长枪,枪身朝下没入土中,枪杆上“泗渊”两字也随着枪身倒转过去。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孟清延忽然癫狂似的大喊起来,他蹲下身对着那土丘刨了起来,“这一切都太荒诞了,这都是假的这都是梦对不对?对不对?你没有死对不对,这一切都是假的对不对?!!”
“……”
静默的树林里没人理会他,夕阳还在照亮着天空,孟清延却觉得眼前发黑,他手上动作加快不久一只手就浮现在他的面前,这只手上布满了裂纹和厚茧,那是孟于嫣平日练枪留下的伤口。
……孟清延还是不愿相信,他把那只手微微抬起试图寻找那不是孟于嫣的证据,被埋在土里的那只手,手指无力的张开,孟清延小心的翻了面朝手腕内侧看去,果然在那里看到一颗痣,“怎么可能……”
看清那颗痣后孟清延不可置信的后退半步差点倒在地上,一股悲苦猛然涌上心头,孟清延觉得心里发酸,从头到脚轻飘无力起来。
眼中划出泪水滴落在孟于嫣手心,孟清延觉得对不起母亲孟于嫣,赶忙用袖子蹭干了自己的眼泪,把她的手放回去给重新埋了起来。
“对不起娘……”孟清延想说他错了他不应该刨孟于嫣的坟墓的,却又觉得不合适,张开嘴后又闭上。
有了掩埋锡玄的经验孟清延这次做的快了不少,孟清延刨着土,越刨越快。
泥土里埋藏着杂七杂八的东西,孟清延忽然一缩手,他收回来一看指甲缝中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扎到流出鲜血,手心手背也被泥土中杂物划伤。
满满的尘土血腥味飘扬在空中,孟清延一拳垂在上面想要看看是什么东西,那土地却被砸的捶陷下去,土地掩埋了那锋利的物品。
“……”孟清延看着那土丘,抿着唇没有说话,最后垂下眼蹲下去把孟于嫣埋实了。
很奇怪,孟清延明明什么也没做却觉得很疲惫,他坐在泗渊枪旁边试图把头靠过去寻求慰藉,却担心泗渊枪被自己的重量压斜,他不知道那是不是对孟于嫣的不敬只好收了头。
“娘,你也走了……”孟清延坐在泥地里蜷缩起双腿,把脸埋在膝头说,“清徐现在只剩我了……”
“我对不起你们”他哽咽道,“这一切都怪我,对不起娘……对不起清徐的大家……”
“娘,锡玄,你们都走了……我要怎么办?”孟清延泣不成声随着讲话身体逐渐颤抖起来,他的头还在低着,闷声说,“我也去陪你们,好不好?”
“是我害了你们啊”孟清延说着缓缓起了身,他的眼睛发红目光无神,看上去宛如一个披着人皮的活死人,说话间吐出的都是冷气,“我去、找你们啊”
说话间,孟清延拔出虚靖剑,寒光闪烁间冰冷的剑身贴上他的脖颈,利刃正要划破时,恍惚间他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于锡。
锡玄的弟弟于锡。
锡玄说过的话回响在他耳畔,咣当一声斜安剑掉到了地上竟发出来声音,孟清延也被这一声砸的回过了神。
他向下看去,原来自己先前慌神间将斜安剑放到了地上,刚才虚靖剑掉落又正好砸在斜安剑的剑鞘上面,两剑相碰,这才发出了声响。
空气寂静一瞬,仿佛世界为孟清延停留了时间。
孟清延看着地上的斜安剑,不可置信的缓慢伸出手摸上自己浑身发冷的身体,转头凝视身旁倒插在地的泗渊枪,捡起地上虚靖、斜安两把剑,收剑入鞘,眼神中逐渐溢出杀气。
“我要衍筝死,我要他们给清徐、给娘、给锡玄、给大家所有人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