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豆大的雨点砸在柏油路上。街边的霓虹被揉碎,晕成一团模糊的光晕,在雨幕里忽明忽暗。
解放路三十三层天台,水泥地被雨水泡得发潮。沈晏清站在那里,脚尖抵着天台边缘,身后是呼啸的夜风,卷着雨丝拍在身上。
她微微垂着头,目光穿过层层雨雾,落在楼下——那里早已围满了人,红蓝警灯在雨里闪烁,刺得人眼睛发疼。
“她要跳楼了!”
一个穿黄色雨衣的中年男人扒着护栏大喊。交警扯着嗓子维持秩序,雨水打湿了他的警帽,顺着帽檐往下淌。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举着手机拍摄,有人交头接耳。
“看她站那半天了,一动不动的。”
“听说好像是被网暴了。”
天台之上,沈晏清对楼下的动静恍若未闻。她的头发被雨水打湿,一缕缕贴在脸颊和脖颈上。目光轻飘飘地落在地面,那些攒动的人影、闪烁的警灯,都像是隔了一层磨砂玻璃。
“别跳!姑娘,想想你的家人!”
楼下,一个警察拿着扩音器大喊,声音被风雨揉得有些失真。
家人?沈晏清的嘴角轻轻扯了扯。父母早逝,她靠着奖学金和兼职独自长大。只是因为在网上提醒了一句某网红的视频内容有误,便被对方的粉丝追着骂,个人信息被扒得一干二净,电话被轰炸,兼职的地方也被迫辞职。
抑郁症像一只无形的手,从黑暗里伸出来。
“你还有未来!”扩音器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未来?沈晏清轻轻摇了摇头。对她来说,未来早就成了一片灰色。
她累了。
身体离开天台边缘的那一刻,失重的感觉传来,风声在耳边呼啸,城市的灯光在眼前迅速远去。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传来。一瞬间,耳边的风声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温暖的、带着草木清香的气息。
沈晏清缓缓睁开眼睛。
刺目的阳光让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她正躺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青草带着淡淡的湿气,蹭在脸颊上,痒痒的。抬头望去,是澄澈的蓝天,飘着几朵白云,远处是连绵的青山,树叶在风里轻轻晃动,偶尔有几声清脆的鸟鸣传来。
她没动。就那么躺着,盯着天看了好几秒。
“……我没死?”
声音有点哑。她试着动了动手指,又慢慢撑起身子,坐了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没有伤口,没有疼痛。非但没疼,还觉得身体异常轻盈,像羽毛一样,仿佛轻轻一抬脚就能飘起来。
她环顾四周。陌生的环境,陌生的景致。没有高楼大厦,没有汽车鸣笛,没有霓虹灯。只有青山绿水,鸟语花香,透着一股古朴而自然的气息。
一个念头窜进脑子里。
她没说话,但表情变了变。
就在这时,一阵琴声从远处传来,清澈悠扬,如泉水叮咚。沈晏清循声望去,不远处的一棵大槐树下,坐着一个白衣男子。他身着一袭月白色锦袍,腰束玉带,墨发用一根玉簪松松地束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他正垂着眸,指尖在琴弦上轻轻拨动。
在他身旁,站着一位同样身着白衣的女子,身姿挺拔,墨发高束成马尾,用一根白色发带系着,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丽的眉眼。她正微微侧着头,认真地聆听着琴声,神情温婉,只是眉宇间藏着一丝淡淡的英气。
沈晏清盯着那两人看了几秒,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短袖长裤。
她张了张嘴,没出声。
然后她站起身,朝那两人走过去。脚下的草地柔软,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走得近了些,她注意到两人服饰的细节——男子锦袍上绣着暗纹,是流云仙鹤的图案,纹理细腻;女子劲装的面料坚韧,领口和袖口绣着淡青色的藤蔓,腰间的玉佩色泽温润。
都透着一股古朴的质感。绝非现代工艺所能打造。
沈晏清站住了。
她看了看天,看了看地,看了看那两人,又看了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