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促安排好谈微参与踏尘门一役的事之后,凌阅霜看到谈微留下的茶杯,忽然想到了他的面容,问自己的同身兼首徒:“谈微的眼睛颜色在前两年有这么深吗?”
游心澄一顿,与师尊对视,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悚然。
第37章重逢时
即使没有墨灾,踏尘门的变故也是注定的。他们是依靠凡人与修士生机修行的魔宗,在藏身之处被观遥宗算出来之后,即会因为“人人得而诛之”的在外名声而受到天下名门正派以及散修的围攻。
而存在墨灾之后,踏尘门的罪状中又多了一项“试图掌握墨灾,为祸人间。”
如此大的罪孽,如此多站在同一边的仙门战友,又是如此大的功绩,任是谁都会觉得是出头的最佳时刻,更何况是那些修炼资源本就比不过大宗门的散修。
通知自己前往踏尘门以观遥宗为名参与此役的信件在手中被灵力碾作飞灰,谈微平静如死水的心湖终究还是飘进了一些灰烬,泛起了一丝涟漪。
不出意外,这将是不该“相识”的一次遥遥相见。
他没有刻意去寻找过镜映华,但也没有去避免遇见,从别离至今却是一次都未曾见过对方。
镜映华已定好的天命中,未来没有早已死去的谈微。于是无论他身为初入修行的散修,怎么追逐观遥宗小师叔的踪迹,都无法相遇。
过去多久了,谈微想。
先前这段时间,吸收那些墨灾并理解里面的内容消耗了许多心神,以至于他一时间竟有些不知今夕何夕的恍惚。
现实在观遥宗和各个墨灾爆发点之间的奔波与墨灾投射在识海中的片段重叠,漫长的时日中虚幻与真实竟一时难以分辨。
不重要。
跨过阵法构建的临时通道。谈微将指尖上最后一丝灰尘吹散,随后抬起头,近乎全黑的瞳孔中照见不远处踏尘门漫长的山道。
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踏尘门用邪术创造出的那些墨灾,然后将这遗失在外的、他的“同类”收归己用,看看这次能找寻到什么样的“剧情”。
踏尘门的魔修拦不住谈微,对他来说,进出魔宗可以如履平地,它的危险重重只是相较于其他修士而言。
顺利地登至山顶,谈微的白衣连一丝尘埃都没有污上,而试图对他出手的魔宗核心长老与宗主已经或死或重伤逃下山,即将撞到包围住整个踏尘门的其他修士手上。
观遥宗所预知到的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墨灾单从外表看不出它的凶险,踏尘门耗尽心血的秘术将它暂时困在了阵法中,如同山顶华美殿宇中珍藏的一粒黑珍珠。
然而,作为“主角修行路上第一个重要剧情”,踏尘门既然有了墨灾这一变故,那修正这一变故的墨灾与原先存储墨灾间的相斥相容加上“已死的谈微出现”,所碰撞出的爆发还是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
纵然身处爆发点的谈微吸纳了绝大部分墨灾,它的余威还是波及了整个踏尘门,甚至连驻守远处静观其变的仙门之人也能肉眼看清那些滔天墨色。
以往经历的一切墨灾相比起来成了小打小闹,从出生起在修行一道上一直被天道优待的谈微终于体会到了所谓天劫锻体般的感受。
或许是谈微作为重要配角迟迟没有完成死亡剧情的影响太过剧烈,这一因生出了格外扭曲的果,以至于几乎整个世界包括过去、现在、未来的全部剧情皆颠三倒四地集合在了他眼前。
未来是一片鲜花着锦,“主角”在友人的簇拥下登临世界之巅,彻底扫清旧仇,实现衡道天下的愿望。
前人则没有发觉世间的不对劲,顺从天意地建设秘境,留下自己的功法秘笈与传世珍宝,等待身为“主角”的后人来获取。
现在应该是“主角”首次扬名的时间,他依旧会作为散修参与踏尘门一战,却不会有墨灾和谈微的干涉,而是在边缘清扫低阶魔修时意外撞见不敌围攻金蝉脱壳的踏尘门宗主,凭计斩杀这个哪怕重伤修为还是在自己之上的大魔修。
过去,未来,现在,未来,未来,过去,未来……
涌现的画面颠倒又重合,像一种不断重复的质问,在责怪谈微怎么还不依照本该发生的剧情死去。这个世界就该是墨灾中展现的那样,而他就该在死于过去。
文字淹没了灵力,笔画爬入了血肉,墨色的混沌一点一点从外到内啃食着魂魄。
踏尘门中所有人都被墨灾所波及,绝对的静寂中,无人能看见用来存放墨灾的山顶殿宇中,有一个墨黑色的人形,保持着站立的姿势,依稀可见俊秀容貌与清隽身姿,身形边缘却已被进食腐肉的蛆虫般的蠕动文字所模糊,朦胧虚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