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玄历五〇〇〇年·三月初一·天玄宗·宗主殿】
宗主殿位于天玄宗主峰太玄峰之巅,云雾终年不散,从山脚仰望只能看到灰白色的雾气中隐约有殿宇的飞檐翘角在云层之上若隐若现。
陈长生从百草殿出发,沿着通往太玄峰的石阶一步步拾级而上,手中捏着今早辰时收到的那枚玉简。
玉简上只有八个字。
"三月初一,午时,宗主殿。"
没有落款,没有缘由,没有多余的一个字。
但灵力印记是苏沧澜亲发的,不经任何传令弟子之手,直接以合体境灵识投送至陈长生的识海边缘。
这种传讯方式本身就是一种态度:绕过所有中间人,直接对话,不留痕迹。
石阶共三千六百级,每一百级设有一道灵力禁制,需要对应品阶的令牌才能通过,陈长生走到第一千八百级时,前方的禁制主动消散了,剩余的十八道禁制如同被看不见的手逐一抹去,畅通无阻。
宗主在清路。
陈长生的脚步没有停顿,一级一级地继续往上走。
脑中快速回溯着与苏沧澜有关的所有信息碎片。
第一次见面是宗门大比那天,他站在擂台下,混在数百名低阶弟子中间,抬头望向高台上那个始终闭目端坐的身影,整场大比苏沧澜几乎没有睁过眼,唯独在他登台的那一瞬,那双沉寂如深渊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线,扫过来,又合上了。
当时以为是宗主例行关注新秀。
第二次接触是去年冬月,第八十三章那场摊牌,苏沧澜在闭关室外殿中亲自接见了他,开门见山地道出了三件事:一,他知道陈长生的道心蒙尘体;二,他即将渡终极欲劫;三,他需要陈长生作为九节点阵法的核心媒介辅助渡劫。
那一次,陈长生接受了条件,但心中始终有一个疑问没有得到解答。
苏沧澜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怎么知道的?知道了多少?
后来,正月初五那晚,叶倾城在被操到半失神的状态下说出了一句话:"他……他什么都知道……"
那句话像一根针,刺入了一块看似完整实则布满暗裂的玻璃。
"什么都知道"到底是多少?
是知道陈长生的体质?还是知道陈长生与叶倾城的关系?还是知道陈长生与苏婉清的关系?还是……全部?
石阶到了尽头。
太玄峰顶的平台被云雾环绕,宗主殿的正门在雾中如同一只巨兽的大嘴,两扇朱红色大门各有三丈高,门上嵌着金色的太玄宗徽记,两尊三丈高的石狮分列两侧,石狮的眼中有淡淡的灵光流转,那是守护阵法的枢纽。
朱红大门敞开着。
陈长生跨过门槛,走入了宗主殿。
殿内比想象中空旷得多。
没有宗门议事时的满堂案台和蒲团,只在大殿正中孤零零地摆着一张紫檀木长桌,桌上两盏茶杯,一只白瓷茶壶,壶嘴有细微的热气升腾。
长桌的北侧,苏沧澜背对着大门,面朝北墙而坐。
北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中州疆域图,山川河流、宗门城池的标注密密麻麻,有几处用朱笔圈出了红圈,但距离太远,看不清具体标注的是什么。
苏沧澜没有穿宗主的正式朝服,而是一身素白色常服,头发束成简单的道髻,没有冠帽,从背后看去,身形挺拔如松,肩背宽阔,即便是最日常的坐姿也自然而然地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威压感。
不是刻意释放的灵压,而是合体巅峰修士数百年凝练的气场自然外溢。
如同站在一座沉睡的火山口边缘,空气中弥漫着看不见的热度。
"来了。"苏沧澜没有回头。
"弟子陈长生,见过宗主。"
"坐。"
陈长生绕过紫檀木长桌,在南侧的椅子上坐下。
面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