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局。
温语来到了门口已经十点钟,她立即给温强打电话。
直到十点半,温强才顶著黑眼圈跑过来,身上还带著隔夜的菸酒气。
解除收养关係的流程很快,十分钟,两人手里各多了一份《解除收养关係证明》。
夏末的阳光正烈,白花花地泼下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温语才恢復视力没几天,还没適应这样的强光,眼前一片模糊的眩光,下意识握紧了盲杖。
温强草草瞥了一眼证明书便塞进裤兜,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躲到树荫下打电话。
电话掛断,他搓著手走过来,脸上堆笑:“温语啊……我跟人说了,你就在这儿等,车一会儿就来。”
他顿了顿,又凑近些,“乖女儿,往后跟了那位,吃香喝辣的可別忘了爸……爸好歹养你一场,养育之恩断不了的。”
“我们已经没有关係了。”
温语转过脸,声音没有起伏。
温强笑脸一僵,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
“行,你清高!”
他瞪她一眼,却又懒得再爭,只嘀咕道,“一张纸罢了,还能真断了?笑话。”
说罢,他匆匆转身,急著去打牌。
他走后。
温语站在原地。
心里那点斩断亲情的解脱感,还没焐热,就被另一股寒意浸透了。
那个“债主”。
温强惊惶的描述,在脑海响起。
有病,阴影,没露脸,两句话。
温语闭上眼,脑海自动铺开“画布”。
这是她多年与各类破碎证言打交道练就的职业本能。
房间浸在吞没一切的墨黑里。
浓度近乎实体的阴影中,坐著一个高大的人形轮廓。
看不清脸,更看不清衣著。
他的脚下,温强像一滩被抽了骨头的烂泥。
整个画面没有动作,可偏偏,透著一股令人喘不过气的压力。
通过这一幅画。
温语初步得到的是,这不是討债,討债要的是声势,恐嚇,儘快拿到钱。
这更像是审讯,控制,用环境和沉默施压。
他藏在阴影里,不露脸,要么,他的脸是公眾人物誌,不能曝光,要么,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习性,谨慎到了偏执的地步。
他只说了两句话。
两句话,就让一个滚刀肉似的赌徒魂飞魄散。
意味著,他本身是个话少的人,又恰恰说明他话少而阴狠。
寻常的债主只为追款,富豪用资本碾压,那些灰色地带的角色,也更依赖直接的暴力与恐嚇。
他们根本没那个耐心,也用不来如此充满个人风格心理压制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