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走出饭店时,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大半,只剩天边最后一抹橘红色的余晖苟延残喘。起了些风,不大,裹着夏末初秋特有的潮闷,却又隐隐透着一丝清爽,像是谁把湿毛巾拧干了挂在风口。温楚习惯性地披散着长发,此刻被风吹起几缕,发梢在空中轻轻摇曳,像水草在水流中舒展。
林忧凡想起刚才吃饭时,温楚一边扒饭一边嫌弃地扯了扯自己身上的校服,嘟囔着说这衣服又肥又丑,穿上像套了个麻袋,打死也不想再穿了。她当时只是笑了笑没接话,现在再看温楚——如果这人真的脱掉校服换上一身正装,单凭那张脸和那股浑然天成的气质,恐怕走在校园里,别人还真会以为是哪位上级领导下来视察工作了。
“林忧凡,我脸上有东西吗?”温楚的声音忽然打断她的思绪,只见温楚歪着头,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脸颊,“你吃饭之前就一直盯着我看。”
林忧凡被她这么一问,心跳漏了半拍,面上却不动声色。她略一沉吟,然后伸出手,用指腹轻轻地在温楚眼下那块皮肤上刮了一下,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拂去一片落在花瓣上的尘埃。
“嗯,有灰。”
温楚愣住了,那双漂亮的眼睛先是微微睁大,随即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似的,瞳孔里闪过一丝错愕与难以置信交织的光芒。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出口,只是那样怔怔地看着林忧凡,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你认真的?
林忧凡收回手,面不改色地转过身,嘴角却在不经意间弯了弯。
转身要走,手腕却被一把攥住了。
“等等。”温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你给我擦干净再走啊。”
林忧凡回过头,就见温楚仰着脸凑过来,指了指自己被刮过的那块皮肤,一本正经地说:“还有呢,你没擦干净。”
哪还有什么灰。林忧凡心里清楚得很,那就是她临时起意胡诌的。可温楚这副理直气壮等着她伺候的模样,让她一时之间进退两难。
“你自己擦。”林忧凡别开视线。
“我手脏。”温楚摊开两只手掌,十根手指白白净净的,一根根骨节分明,哪里有一点脏的样子。
林忧凡:“……”
她深吸一口气,认命般地抬起手,敷衍地用指腹在她脸上蹭了两下,力道轻得像是在碰一件易碎的瓷器。刚想收回来,温楚却忽然偏过头,嘴唇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指尖。
林忧凡像触电一样猛地缩回手,整条胳膊都僵住了。
温楚看着她瞬间红透的耳尖,笑得眉眼弯弯,语气欠揍得很:“哎呀,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她就是故意的。
林忧凡咬了咬下唇,瞪了她一眼,奈何那双眼睛里水光潋滟的,半点威慑力都没有。她索性不理温楚,闷头往前走,步子迈得又快又急。
温楚三两步跟上去,也不说话,就那样走在她身侧,时不时偏头看一眼她红到脖子根的侧脸,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晚风又吹过来,把温楚的长发拂到林忧凡的手臂上,痒痒的。林忧凡下意识缩了缩胳膊,却没有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