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尔维亚从石柱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笑得理直气壮:“你怎么知道我在打档案馆的主意?”
“因为你下午在北回廊站了很久研究石门上的凹槽。”女王头也不回地往前走,“能活三百年的魔女不应该连这点观察力都缺。”
“你让守卫盯着我?”
“我没有让守卫盯着你。我自己路过的时候看见的。”
“那里不是死胡同吗你路过那里干什么。”
艾琳诺尔的脚步没停,但耳尖似乎染上了一点极淡的粉色。也可能是夕阳照的。
“茶凉了记得热。”她说完这句话就消失在了回廊尽头。
希尔维亚靠在石柱上,抱着胳膊笑了很久。
深夜,希尔维亚躺在那间石室的床上,盯着天花板,没睡着。
圣树的脉动在夜间比白天更清晰。根系深处的低鸣从石壁传上来,平稳而有力,比昨晚更稳——她来这里两天了,那棵树一直在好转。她的魔力对它确实有用。
她在想档案馆里会有什么。三千年历史的精灵王庭,关于圣树的记录,关于魔女的记录。还有关于艾琳诺尔的。那个冷淡到骨子里的女人,年轻时是什么样的?接任女王之前是什么样的?有没有笑过?有没有为谁哭过?
她翻了个身,把这些念头按下去。想这些干什么。她只是个被软禁的工具人,给树稳定心跳,给女王端茶倒水。她的定位很明确,女王说得很清楚——“对精灵族有用”。不是对女王有用,是对精灵族。
但那个耳尖泛红的画面老是飘回来。
窗外月光忽然暗了一瞬。不是被云遮住——精灵王庭根本没有云。希尔维亚睁开眼,翻身坐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
圣树的银光暗了一层。不是衰弱,更像是光线被什么东西吸走了。树冠上的每一片叶子都在缓慢地变暗。
然后她看见了。
圣树庭院里站着一个人。银白长发在暗淡的微光中依然醒目,金色瞳孔低垂着,一只手按在圣树的树干上,嘴唇微动,在说话。距离太远,听不清。
艾琳诺尔在半夜独自站在圣树下。
希尔维亚没有犹豫,披上外套推门出去。赤脚踩在回廊的石板上,夜间的凉意从脚底往上窜,但她没在意。脚步放得很轻,呼吸压得很浅,在距离艾琳诺尔十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还是稳定下来了。”艾琳诺尔的声音很低,像自言自语,又像在跟树说话,“她的魔力很特别。和你以前感知过的某些东西很像。但我不记得是什么。”
沉默。圣树的叶片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你在变好。但我不知道原因。”她的手指在树干上轻轻划过,“她的魔力对你的效果太直接了,不像偶然。我不相信偶然。”
希尔维亚站在原地,没出声。她也很想回一句“我也不信”,但眼下不是贫嘴的时候。
“如果她是来害你的,我会杀了她。”艾琳诺尔的声音平静如常,“如果她不是——那我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我需要时间。你再给我一点时间。”
这几句话一字一字敲在希尔维亚心口上。女王是在跟圣树商量,还是在跟自己商量?她不知道。但那个口气太认真了——不是在权衡利弊,不是在算计得失,只是谨慎。
希尔维亚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碰到一颗小石子,发出极细微的响声。
艾琳诺尔转过头。
“谁。”
希尔维亚从阴影里走出来,举起一只手,脸上的笑容带着被抓包的尴尬。
“晚上好。睡不着出来散步。”
艾琳诺尔看着她,月光下那双金色瞳孔里的情绪比白天复杂一点。复杂的部分持续了不到一秒就被压回冷淡的底色。
“你听到了。”
“听到了一点点,”希尔维亚走到树下,学着她的样子把手按在树干上,“你说我的魔力对你的树有用,你要再观察我一段时间。没关系,慢慢观察。我暂时也没地方去。”
艾琳诺尔沉默了一会儿。
“明天早上的茶,还是老时间。”
“遵命。”
女王转身离开,银白长发拂过圣树低垂的枝条,带落几片银叶。叶子落在她肩头,没拂开。
希尔维亚站在树下,看着那个笔直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手掌按在树干上,感受到圣树稳定而温暖的脉动。
“她说要再观察我,”她轻声说,不知在对谁说,“至少没说要杀我。这算不算进展?”
圣树的银光在她掌心下慢慢恢复亮度,叶片沙沙响着,像是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