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妮站在那棵白蜡树跟前,细细端详着它。
它看起来足有三、四层楼那么高,树径要两个人才能合抱过来,树皮呈深灰色,往上伸着它绿色的枝桠。
它看起来和别的树没有什么区别。
但那天塞拉菲娜坐在马路对面,说那棵白蜡树要死了。
佩妮在这一排白蜡树之间穿寻,一棵一棵看过去,找到了塞拉菲娜说的那棵白蜡树。
得凑近一些看。
凑近了,仔细端详,便可发现它与其他树细微的差别——它顶部的树梢比别的要稀疏一些,叶片在绿中透着一些发黄。与其他的树相比,它深灰色的树皮上出现了一道道的裂纹,部分裂纹之间渗出锈色的汁液,树皮的颜色比其他树要浅一些。
塞拉菲娜没有骗她,这棵白蜡树要死了。
阳光从它稀疏的树冠间洒下来,光影投射在佩妮的脸上,灿烂的阳光使她不得不闭上了眼。
“这棵树生病了。”佩妮睁开眼,应该是附近伐木场的工人,他从佩妮的身边走过去,顺着佩妮的视线,他看见了这棵树,他把手上戴的棉质手套摘了下来,拂去了额头上的汗水,打量着那棵树,给佩妮解释。
“一开始,先是在波兰出现,随后各个国家都开始有了,现在轮到科克沃斯了。让这树生病的罪魁祸首,那些专家们说,它叫什么真菌来着。”阳光下,工人皱起了眉头,他的眉间出现和树皮一样深刻的裂纹,“很快这棵树就要被移走了,在它把其它的树都传染上之前。”
“它会被送到哪里去?”佩妮轻声问。
“生病的地方会被砍掉,剩下没有生病的部分,就会同它的同类一样,被做成斧头、锤子手柄那些,你要知道,它的木头既坚韧,又有弹性。”
“它生的病会传染给人吗?”佩妮抬头看着它有些褪色的树皮。
伐木场的工人耸了耸肩:“不会。人有人得的病,树有树得的病。这是树的命运。”
“早点回去吧小姐,只是一棵树而已,这地方可没什么好看的。”伐木场的工人说,他重新戴上了他的手套,嘟嘟囔囔地走远了,把佩妮留在了原地。
正午的阳光洒下来,室外的温度开始升高,佩妮将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拿在了手上。
她看着那棵树。
它就这么静静地立在阳光下。
它知道自己要死了吗?
佩妮靠近了这棵树,她把自己的耳朵凑在了树干上。
它只是一棵树,它不会说话,但她忍不住想听听。
听听它会留下些什么声音。
一声从鼻腔里喷出来的笑声在她身后响起。
佩妮站直自己的身体,回过头。
斯内普就站在离她不远处的地方,她撞上了斯内普打量她的视线。他显然看见了佩妮刚刚的一套动作,苍白的脸上泛起了一抹说不清是讥诮还是冷笑的表情。
佩妮打量着斯内普,他看起来长高了不少,没有再穿着小时候那身既破又旧还十分不合身的衣裳。他罕见地把头发梳整齐了,穿着一套二手西装——虽然稍显宽大,但起码是干净的,白色的衬衣上还打着领结,看起来像刚从一场重要的集会中离场。天气是有一些热,他把黑色的西装外套搭在左手上。
他十分瘦削,五官仍显青涩,那身西装像挂在他的身上一样,使他看起来就像一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但那双黑色眼睛里偶尔透出的毫不客气的眼神,又将他那绝不允许别人把他当小孩的内心展现得淋漓尽致。
斯内普抬起了他的下巴:“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佩妮·伊万斯小姐刚刚是在试图聆听一棵树吗?”
凝视着那双黑色的眼睛半晌,佩妮张了张嘴。
佩妮看着他,他也看着佩妮,黑色的眼珠冰冷又倔强地注视着佩妮,就像小时候一样,在随时等待反击她的反击。
“谢谢你。”佩妮说。
眼珠的主人在她面前骤然瞪大了他的眼睛。
“我说,谢谢你,斯内普。”在他像吞吃了青蛙一样的表情中,佩妮看着他漆黑的眼睛,往前迈了一步。
“为你在危难中向我伸出的两次手,第一次在那个大坑里,第二次在炉灰巷。”
“那天离开蜘蛛尾巷的时候,太过于匆忙,忘记同你说谢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