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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套（第1页）

寒假快到了。

期末考试前的最后一周，整栋宿舍楼都弥漫着一种末日将至的气氛。走廊里半夜还有人在背英语单词，水房的灯通宵亮着，洗衣槽边不时有人用冷水冲脸提神。宋淮倒是和平时一样，按点起床，按点去图书馆，按点吃饭。

林予安就不一样了。

他彻底进入了“临时抱佛脚”模式。每天晚上在图书馆泡到闭馆，回来还要借宋淮的笔记本抄到半夜。他的书桌上堆满了复印的资料、翻开的课本、几支笔芯用完的圆珠笔，还有一个充当烟灰缸的空可乐罐——他不抽烟，但他焦虑的时候会剥橘子，橘子皮堆在罐子旁边，干了，卷了边，和一个月前宋淮枕头底下那半个一模一样。

“我完了。”林予安趴在桌上，脸贴着冰凉的书页，声音闷闷的，“高数必挂。”

“不会的。”宋淮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手里翻着自己的笔记本，帮林予安把重点用铅笔圈出来，“你把这几道题做了，公式记住，能过。”

“你上次也说能过。结果期中我才考了六十一。”

“过了。”

“那是老师可怜我，多给了一分。”

“一分也是过。”

林予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宋淮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不是在讲笑话，但林予安还是笑了。他发现自己最近越来越习惯在焦虑的时候找宋淮说话。宋淮话少，但他不会说“没事的”“别担心”这种没用的废话。他会把笔记本推过来，把重点标好，把题型整理出来。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安静得像一台精密仪器，让人的心也跟着静下来。

“你以后适合当老师。”林予安说。

“为什么？”

“你讲题讲得清楚。而且你有耐心。”

宋淮没有接话。他把铅笔放在笔记本旁边，站起来去倒水。走到饮水机前的时候，他停了一下，背对着林予安，说：“高数笔记你可以拿回去看。我明天再看也行。”

“那你呢？”

“我看过了。”

“你真是——”林予安合上笔记本，打了个哈欠，“你这种人就应该国家分配对象。太靠谱了。”

宋淮端着水杯走回来，把杯子放在林予安桌上。“喝水。别熬夜了。”

林予安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是温水。不烫不凉，刚好。他看了一眼宋淮，宋淮已经在整理自己床铺了，背对着他，肩膀很瘦，棉毛衫的领口洗得有些松垮，露出一截后颈。林予安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这个人一直在做类似的事。给他扇风、帮他占座、把笔记借给他、给他倒温水。每一件都是小事，小到他不刻意去想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今天他注意到了。

“宋淮。”

“嗯？”

“你早点睡。别光说我。”

宋淮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期末考试持续了一周。最后一门考完的那天下午，整栋楼都活过来了。有人在走廊里鬼哭狼嚎，有人把复习资料从窗户扔下去，雪片一样纷纷扬扬。林予安把高数课本塞进柜子最深处，说这辈子再也不想看到它了。然后他开始收拾行李。

寒假放将近一个月。林予安是本地人，家里开车来接。宋淮不是本地人，他的家在某个省界边上那个没听说过名字的县里，坐火车要九个小时再转一班中巴。但他没有收拾行李。

“你不回家？”林予安从柜子里翻出旅行袋，往里面塞衣服。

“寒假宿舍可以住。”宋淮说，“申请留校了。”

林予安停下动作看他。寒假留校要交申请，要有正当理由——实验室项目、勤工俭学岗位、家庭困难无法承担往返路费。他没有问宋淮是哪一种。他虽然大大咧咧，但不傻。他知道宋淮从来不提家里的事，从来不买零食，从来不参加需要花钱的集体活动。他也知道宋淮的棉袄是他爹的旧衣服改的，袖口磨破了，露出里面的棉絮。

“那过年呢？”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