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瘸子刘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他知道一部分。他知道你魂力不纯,知道你和归墟有关联,但他不知道‘反向标记’和后门的事。他以为你只是个普通的、被归墟盯上的后天锚点。他训练你,观察你,既是在保护幽都的‘财产’,也是在……等你稳定,或者崩溃。”
“等我稳定,然后为幽都所用。等我崩溃,然后被处理掉。”陈默接道,声音冰冷。
“对,”瘸子刘点头,“所以,别全信他。但也别完全不信。在你能自保之前,他确实能提供一些保护。利用他,但别依赖他。这是你爹妈让我转告你的话。”
陈默点点头,将这句话记在心里。然后,他看向瘸子刘,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你和我爹妈,是什么关系?”
瘸子刘沉默了。他低下头,看着酒精灯跳动的蓝色火苗,看了很久。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种陈默从未听过的、近乎悲伤的疲惫:
“我和你爹,是战友。很多年前,在现世,我们一起当过兵,扛过枪,出生入死。后来,我出了事,成了现在这副鬼样子,在幽都苟延残喘。他找到了我,帮我在这立了足。我欠他一条命,也欠他一份情。他托我照顾你,我答应了。但我也只能做到这个地步。告诉你真相,给你指条路。剩下的,得靠你自己。”
他抬起头,看着陈默,混浊的眼睛里映着陈默苍白的脸。
“小子,路很难走。幽都,归墟,还有藏在更深处的那些东西,都不会让你好过。你会受伤,会绝望,会想放弃。但记住,你爹妈用命给你换来了一个机会。一个自己掌控自己命运的机会。抓住它,活下去。然后,替他们,也替你自己,讨个公道。”
陈默看着瘸子刘,看着这张苍老、疲惫、布满风霜的脸。他能感觉到,老人没说谎。至少,关于他父亲的部分,是真的。
“谢谢,”他低声说,然后站起来,朝着瘸子刘,深深鞠了一躬。
瘸子刘没动,只是摆了摆手。
“走吧,”他说,声音重新变得平淡,“趁巡逻队还没搜到这儿。下次心跳停止,小心点。别去谢必安那儿,但也别去见归墟的人。找个安全的地方,自己待着,试着感应你体内的后门。等你有了眉目,再来找我。”
陈默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瘸子刘叫住他,从工作台下摸出一个小布包,扔给他,“里面有点‘净魂砂’,能暂时压制你胸口的标记,减缓扩散速度。省着用,我不多了。”
陈默接过,贴身收好,再次道谢,然后拉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铁皮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巷子里依然昏暗,远处熔炉的红光永恒不灭。
陈默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将胸中翻腾的情绪压下。真相很残酷,但至少,他知道了真相。也知道了方向。
净化钥匙,掌控后门,自己掌控那扇“门”。
然后,活下去。
讨个公道。
他握紧拳头,魂力在体内缓缓流动,虽然依然混乱,依然带着暗红色的污染,但似乎,多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一点冰冷的,坚定的,像他父亲留在铜钱里的温度,像他母亲照片上温柔的笑意,像他自己胸腔里,那颗虽然被污染,但依然在顽强跳动的心脏。
他转身,朝着巷子外走去。
背影在昏暗的光线里,拉得很长,很孤单。
但也很直。
而在那扇铁皮门后,瘸子刘坐在工作台后,看着桌上那枚乾隆通宝,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拿起铜钱,放在掌心,轻轻摩挲。
“建军,秀云,”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像风吹过锈蚀的管道,“你们儿子,长大了。路,我给他指了。能走多远,看他自己了。”
说完,他将铜钱放进怀里,贴身收好。然后,吹灭了酒精灯。
蓝色的火苗熄灭,安全屋陷入彻底的黑暗。
只有远处熔炉的红光,从门缝里漏进来一丝,像一道凝固的血痕,切在黑暗的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