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祸后第三天,魂体刚回收,还没处理的时候,”老烟回忆道,“那人走后没多久,上面就下了命令,加快处理进度,你爹妈的魂体被优先送进熔炉,比正常流程快了至少三天。”
陈默的拳头握得咯吱作响。魂力不受控制地在体内奔涌,几乎要冲破束缚。他感到一种强烈的、想要破坏什么东西的冲动,想把眼前这座熔炉砸碎,想把那些穿着灰色制服的清道夫撕成碎片,想把那个穿黑斗篷的人找出来,让他付出代价。
但他什么也做不了。
在这里,在这个由齿轮和冷漠构成的幽都,在这个吞噬了无数魂体的熔炉前,他只是个弱小的、连自己魂力都控制不好的“临时无常”。
他什么也做不了。
除了,记住。
记住这个符号,记住这个标记,记住那个穿黑斗篷的人,记住这座熔炉,记住这份无力,记住这份……仇恨。
“老烟,”谢七爷开口,打破了沉默,“谢了。这些信息,值多少?”
老烟摆摆手,混浊的眼睛扫了一眼陈默背着的背包:“里面的东西,够抵了。另外……”
他顿了顿,看着陈默,眼神里有种复杂的、陈默看不懂的东西。
“小子,你爹妈走之前,留了句话,”他说,声音很轻,几乎被熔炉的噪音淹没,“让我转告你,如果他们儿子有一天找来了的话。”
陈默猛地抬头,死死盯着他。
“什么话?”
老烟吸了最后一口烟,把烟蒂弹进下面的深渊。烟蒂在暗红色的光芒里翻滚了几下,消失不见。
“他们说……”他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
“‘默默,别回头。往前走。你的心跳,是钥匙,也是锁。别让任何人拿走钥匙,也别让任何人打开锁。’”
说完,他重新戴上破损的防毒面具,转身,手脚并用地爬回阴影里,很快消失在深渊边缘。
平台上,只剩下陈默和谢七爷,还有熔炉永恒的轰鸣,和魂体无声的哀嚎。
陈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老烟转述的那句话,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
你的心跳,是钥匙,也是锁。
别让任何人拿走钥匙,也别让任何人打开锁。
什么意思?
钥匙是什么?锁是什么?谁想拿走?谁想打开?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他出生那天起,从他心跳里出现第二个声音起,从他成为“锚点”起,他的人生,就已经被这些谜语一样的预言缠绕着,捆绑着,拖向一个未知的深渊。
而现在,这个深渊,就在他脚下。
暗红,灼热,永不满足。
像一只睁开的、布满血丝的眼睛。
在注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