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乡绅阻扰,市井流言
筹备诸事敲定第二日,天光清朗。
昭华调拨内库木料、棉帛、典藏书卷尽数装车,宫内内侍、杂役一队人马出宫,浩浩荡荡奔赴城郊静心别院,着手清扫翻新、修葺屋舍。
谭宁掌心淤伤消去大半,仅余下浅淡红痕,已能轻执笔墨、打理庶务,一早随车马同行,身着素色布裙,利落统筹杂役分工,划分藏书室、居所、工坊修缮次序,有条不紊。
静心别院坐落西郊临河之地,周遭良田连片,村落聚居,皆是本地富庶乡绅、耕读世家盘踞之地,十里八乡的士族富户,世代扎根于此,固守乡间礼教规矩。
书社动工修葺不过半日,风声便顺着乡野阡陌,传遍周遭村落与乡绅府邸。
午后时分,烈日当头。
七名身着锦缎长衫、头戴方巾的乡绅老者,携一众家仆,浩浩荡荡堵在别院山门之外,面色愠怒,个个神色倨傲蛮横,为首乃是西郊名望最高的周乡绅,执掌乡间宗族礼法,素来把控乡里民风、宗族规矩。
院内杂役停工侧目,修缮匠人纷纷放下工具,院内瞬时安静下来。
谭宁正立于庭院中央核对木料清单,闻声抬眸,望见山门处一众来势汹汹的乡绅,眉峰微蹙,敛了手中账簿,缓步上前。
“诸位乡老,堵门阻扰动工,不知意欲何为?”谭宁身姿端雅,语气平和有礼,不卑不亢。
周乡绅拂袖冷哼,目光扫过院内翻新屋舍,语气刻薄凌厉:“我等乃是西郊宗族乡老,今日前来,便是要叫停此处营建!这处皇家别院,是谁准许改建成女子书社的?”
“乃是大梁陛下亲下内廷密旨,长公主昭华督办营建。”谭宁声线清冷,搬出圣谕压下声势,“皇家划拨别院,内库出资修缮,合规合矩,诸位何故阻拦?”
“圣谕何在!公主深宫一时兴起,罔顾乡间千年礼教!”身侧张富绅跨步上前,满面戾气,厉声驳斥,“我等西郊世代耕读,恪守祖训,女子闭门持家、纺纱织布、恪守女德,乃是本分!如今公然开设女子书社,召流民孤女聚集此处读书做工,伤风败俗,败坏乡里民风!”
“这些无父无母的流民孤女,本就无家教、无规矩,聚在此处读书闹事,日后不安婚嫁、不服父兄管束,带坏周遭村落世家闺阁女子!往后乡里女子皆效仿,弃女红、抛本分,这西郊乡土礼教,岂不尽数崩坏?”
一众乡绅接连开口,句句苛责,扎堆发难。
“书社临街开设书卷铺面,女子抛头露面做生意,市井商贩、行客往来,女子直面外男,成何体统!”
“流民女子鱼龙混杂,聚居别院,招惹闲杂人等,扰周遭乡邻安宁!”
“恳请即刻停工撤资,遣散流民女子,撤除书社!否则我等联合西郊所有士族富户,联名上奏,禀明朝堂文官,弹劾长公主违礼乱俗!”
乡绅们气焰嚣张,仗着乡间宗族势力、朝堂文官门生人脉,步步紧逼,堵死山门,勒令匠人停工、车马撤离,硬生生阻断别院修葺进度。
院内匠人皆是本地乡民,不敢得罪属地乡绅,纷纷放下斧锯,畏畏缩缩不敢动工;随行内侍品级低微,碍于地方乡绅宗族势力,一时束手无策,匆匆跑到谭宁身侧低声请示。
“谭姑娘,这帮乡绅根基深厚,和朝堂礼部文官素有往来,咱们硬起冲突,恐惹朝堂非议,惹公主被动。”
谭宁垂眸凝思,心底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