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客套着向前走去,巧妙地将傅文正的失言揭了过去,他跟在陈清樾身旁,脸上依旧是谦虚的笑,可看向前面的楚晞,心里已经骂开了花:“神气什么啊?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还以为是什么高门子弟,原来就是个典籍,我呸!”
傅文正原本是现代的一个普通社畜,没想到一睁眼就来到了这个陌生的朝代,好在他上学时背了点必备古诗文,又得了些机缘,他自觉这不就是他做学生时看的那些龙傲天小说里的情节吗?虽然很多文句都不太理解,但他凭借自己的手段,将后世的诗文一一搬运,倒也在檀陵混了个大才子的名号,并得到了陈清樾的赏识,进入青梧书院学习。
这回南北观学更是让他坚信自己就是天命之子,不然为什么京城会来人?只要得到了京城高官们的赏识,他将来肯定能做高官发大财,迎娶一众白富美!
可刚开了个头就被那个叫林舒的小子破坏了!
傅文正在心里默默骂了楚晞几十遍,丝毫不觉得是自己的错,“这么多人,我肯定要先出动出击,让这些人都对我有个印象,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这些大官儿表面上不显,心里说不定听了有多得意!”
他私底下一副“老子最大最聪明”的样子,可面上站在陈清樾身侧依旧谦卑礼貌,没人知道他心里正在幻想着自己中状元,做高官,迎娶一众白富美,作威作福的画面。
——
楚晞并不全盘否定文抄公,但一味地剽窃前人的智慧当做自己的才华,并以此为荣就很招人嫌了。
当晚,陈清樾特意宴请顾衍之等人,楚晞也在邀请之列,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感觉酒桌上傅文正对顾衍之极尽奉承之道。
楚晞偷偷翻了个白眼,被傅文正抓到,对方当即冲她举了举酒杯:“林大人,听说你在国子监得沈大人器重,学生敬你一杯。”
“不敢当,我就是个小小典籍,连品阶都没有,哪能担得起一声‘大人’?”
楚晞的回答正中傅文正下怀,他赶紧做出一副失言的表情,像是在试图找补:“那林典籍一定是才学出众、才高八斗,所以才这么受器重咯?”
这下楚晞确定这人肯定是和自己过不去了,她扯着嘴角笑了笑:“不敢当,我这个人吧,你让我死记硬背些妙文佳作还行,要是真让我自己写呀,我只能把别人的照抄过来,可这是万万不能干的。”
“真说起来,这和小偷有什么区别?”
傅文正笑容一滞。
陈清樾也是当世大儒,爱惜人才的同时也反感那些投机取巧的人,闻言立刻表示赞同:“是啊,才学姑且不论,做人须以诚立身。”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一副打趣的口吻:“先前还有人说文正是抄袭他人的诗作,叫什么名字来着……对,李白!”他笑着看向楚晞,“老夫派人寻遍了檀陵,又问遍了身边朋友,从未听说过当世有个叫‘李白’的才子。”
听见这话,楚晞险些打翻了酒杯,幸好顾衍之眼疾手快。她顾不得其他,赶紧追问:“那说这话的人他现在在哪儿?”
陈清樾有些疑惑,傅文正连忙插话:“林典籍问个干什么?不就是个污蔑人的骗子而已。”
楚晞笑了笑,装出一副好奇的样子:“我只是觉得这人真可笑,编也不编个真有其人的名字。”
陈清樾点点头:“所以老夫一开始也将信将疑,直到文正为了自证清白,让人将他关在房内,由老夫亲自出题,写出了一篇佳作,这才断定那人是污蔑。”
一直一言不发的狄崇礼突然开口:“是什么样的文章?本官也想拜读一番。”
陈清樾本就有意让门下弟子露脸,听见这话当即就叫人取了过来,一边当着众人的面将傅文正的“墨宝”打开,一边替他辩解:“文正自幼家贫,所以字写得丑了些,好在有老夫监督,如今也算是大有改善,这是老夫让他前几日重新临摹了一遍。”
裱好的纸张上赫然是一行行歪七扭八的字,如果这都是苦练的结果,可想而知先前写得有多糟糕。而文章的题目则是《黄州快哉亭记》。
楚晞:“……”
当心苏东坡晚上来找你!
她故作惊讶地指着那卷轴问:“黄州?怎么从未听说过这个地方?还有这‘西陵’、‘赤壁’又是哪里?”
陈清樾赞赏地看了傅文正一眼:“这就是文正作文的精妙之处了,他梦里常见稀奇古怪之事,身处不知何地,醒来总有恍如隔世之感,所以写下的文章也风格各异。”
楚晞嘴角抽了抽:“……那还真是神奇啊。”
狄崇礼已经将这篇文章悉数看完:“‘其中坦然,不以物伤性,将何适而非快’此句甚妙啊。”
楚晞见他感兴趣,特意凑近了些,装出一副好奇请教的样子:“连狄大人都觉得他写得好吗?那看来是真的不错了。”
她话音刚落,身侧的顾衍之便抬头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