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就这样,在无数道目光的洗礼和整条街事实上的“注目礼”中,穿过了大半个城区,来到了位于城东清静地段的一座三进大宅前。
黑漆大门紧闭,门楣上挂着朴素的匾额,上书“秦府”二字。早有得了吩咐、穿着整洁的管家带着两名小厮恭敬地候在门前。
“恭迎老爷、夫人回府。”年约五旬、面容精干的管家躬身行礼,目不斜视,显然受过严格训导。
倒是他身后两个年轻小厮,乍一看到秦晔身后的两位“夫人”,顿时呆若木鸡,脸涨得通红,慌忙低下头去,肩膀微微发抖。
秦晔淡淡颔首:“嗯,辛苦了。”径直迈步入门。
凌芸和芜菁紧随其后,跨过高高的门槛,将门外那些依旧不甘心散去、探头探脑的视线彻底隔绝。
厚重的朱漆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响声,也仿佛将外界所有的喧嚣、目光和评判一并关在了外面。
宅院内别有洞天。
前院开阔,栽种着几株高大的梧桐,树下设有石桌石凳。
穿过垂花门进入中庭,一方小巧的池塘映入眼帘,几尾锦鲤悠然游弋,假山玲珑,花草点缀,显得清雅别致。
正房、厢房皆是青砖灰瓦,廊柱朱漆,虽不奢华,却处处透着整洁与舒适。
早有丫鬟仆妇垂手肃立在廊下等候,见到三人,齐齐敛衽行礼,同样训练有素,不敢直视。
管家引着三人来到正房旁的东厢房,此处已被布置成寝居之所,陈设典雅,熏着清淡的宁神香。
“老爷,夫人,热水已备好,可需先行沐浴解乏?晚膳也已准备妥当,随时可以传唤。”管家恭敬请示。
“先不必,你们退下吧,无事勿扰。”秦晔挥了挥手。
“是。”管家带着下人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室内只剩下三人。
几乎是在房门关上的瞬间,凌芸一直紧绷的脊背骤然松懈下来,她踉跄了一步,伸手扶住了身旁的花梨木圆桌,另一只手则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剧烈起伏的胸口。
面巾下,传出她压抑不住的、急促的喘息声。
芜菁也长长舒了口气,抬手扯下了脸上的面巾,露出那张绝美却带着一丝疲惫的脸庞。
他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一条缝隙,让傍晚微凉的秋风涌入,吹散室内的闷热,也似乎吹散了一些残留的、来自外界的压迫感。
秦晔走上前,来到凌芸身边,伸手轻轻摘下了她的面巾。
面巾下,凌芸的脸颊绯红如火,双眸水光潋滟,嘴唇微微颤抖,额角甚至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那是一种极度紧张过后骤然放松,以及强烈羞耻感仍未消退的混合状态。
“吓到了?”秦晔的声音很温和,伸手抚上她滚烫的脸颊。
凌芸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哽咽和后怕:“太……太多人了……他们的眼神……好像要吃了我们……”回想起那些密密麻麻、如同实质的目光,她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但也……很刺激,对不对?”秦晔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唇角,眼神深邃。
凌芸身体一僵,抬眼对上秦晔的目光,看到他眼中并无责备,只有了然和一丝……鼓励?
她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嗯……一开始怕得要死……后来……后来好像没那么怕了……甚至……甚至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那样走着……被你看着……被所有人看着……但又知道他们只能看着……心里……心里有点奇怪的……得意和高兴……”凌芸说完,羞得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不停颤动。
秦晔笑了,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吻:“我的师姐,学得很快。”
这时,芜菁也走了过来,从背后轻轻抱住凌芸,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对着秦晔笑道:“主人,您没看到,刚才路上,有好几个家伙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走路都撞柱子上了。师姐还故意挺了挺胸,把那家伙鼻血都差点看出来。”
“芜菁!”凌芸大窘,回头嗔了他一眼,却换来芜菁在她脸颊上偷了一个香吻。
气氛一下子轻松活跃起来。三人之间的那点隔阂和残余的紧张,在这亲昵的玩笑和拥抱中消融殆尽。
秦晔拉着两人在铺着软垫的贵妃榻上坐下,自己坐在中间,左拥右抱。
凌芸和芜菁很自然地依偎在他身侧,凌芸还将脑袋靠在了他肩上,仿佛这样才能汲取足够的安全感。
“刚才在路上,怕吗?”秦晔问芜菁。
芜菁想了想,如实道:“一开始有点不适应,主要是……从来没这样”暴露“过。后来就好了,反正有主人在前面,谁也伤不了我们。而且……”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看着那些凡人目瞪口呆的样子,还挺有趣的。就好像……我们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随便一点举动,就能让他们方寸大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