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是弃子,下场会如何?
那张绝美的脸上浮起一抹极淡的苦笑。
算计天道的棋局里,弃子只有一个结局——身死道消,为真正的道途铺路。
她想不到,自己竟会被自己算计至此。
不过也罢。
她垂下眼睫,不再去想那些。可就在这念头落下的瞬间,另一个身影却不受控制地浮上心头。
那老奴。
神性说过,该舍时便舍。
什么叫该舍的时候?
到了这种级别的博弈,渡劫大能的棋盘上,一个凡俗老奴连棋子都算不上。
她原以为将他带回凌天宗,收入静虚秘境,便能护他周全。
可如今想来——这棋局连她自己都未必能全身而退,又如何护得住他?
或许从一开始,她不是将他带出了凡尘,而是将他拖入了更深的漩涡。
这种担忧涌上来时,她怔住了。
她第一个想到的,竟是他。
不是宗门存亡,不是道途取舍,不是那虚无缥缈的飞升大计——而是那老奴会不会受她牵连。
寝殿内,王老汉四仰八叉地躺在云床上,鼾声震天响。他怀里还搂着那件素色肚兜,嘴角挂着一条亮晶晶的涎水,嘴里嘟囔着含糊不清的梦话。
一道纤细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床边。
月光从窗棂洒进来,落在她身上。
顾若曦依旧是一袭素衣,长发未束,散落在肩头,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辉。
那张清冷绝尘的脸上,此刻却挂着一丝极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她看了他片刻,伸出玉手,用食指轻轻戳了一下他那张满是褶皱的老脸。
“唔……别闹……”
王老汉嘟囔了一声,抬手挠了挠被戳过的地方,翻了个身继续睡。
顾若曦嘴角微微弯起,又伸出食指,对着他另一边脸颊戳了一下,这次力道稍重了些。
王老汉又挠了挠脸,皱巴巴的脸皮被自己挠得发红,嘴里含含糊糊地抱怨着什么。他还没醒。
顾若曦收回手,等了片刻,又戳了上去。
“呼……谁!”
王老汉一个激灵坐起来,迷迷瞪瞪地睁开眼。
月光下,一张绝美清冷的面容正似笑非笑地望着他,那双琉璃色的眼瞳里映着月色,像是一汪幽深的秋水。
“仙、仙子!”王老汉眼睛一亮,困意瞬间消散了大半,张开双臂就要扑上去,“可想死老奴了!”
顾若曦侧身,裙裾轻转,他的扑抱落了空,整个人趴在被褥上,狼狈地抬起头。
“仙子……”他苦着脸,可怜巴巴地望着她。
“本座何时许你抱了。”顾若曦立在床边,垂眸看他,语气淡淡的,可嘴角那抹弧度还没完全隐去。
王老汉见她虽板着脸,却没有真的动怒,胆子便大了些。他爬起来跪坐在床上,双手合十,做出一副虔诚认罪的模样:“仙子,老奴知错了。”
“哦?”顾若曦微微挑眉,“错在何处?”
王老汉一噎。
他哪里知道自己错在何处?
这几个月的翻来覆去、辗转反侧,他把能想到的错处都想了一遍,可左思右想,也想不出是哪一桩惹恼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