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看上去四十出头,正当壮年。
练武的人都知道,三十到四十五是体力最后的巔峰期,过了这个坎,筋骨就开始走下坡路。
高桥恰恰就站在这道坎上,身体里的火还没熄,手上的功夫却已经磨了几十年。
身前身后坐了十几號人,有浓妆艷抹的年轻女孩,有几个穿金戴银的中年贵妇,还有几个一眼就能看出是东洋人的男子。
这些人神情各异,有的在低声谈笑,有的在默默抽菸,但无一例外,全都像是拱卫著一头猛兽的狼群。
自从周清跨进院门的那一刻起,人群中就有一双眼睛死死地钉在了他身上。
那人穿著深色西服,身材不高,五十岁上下的年纪,一张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但眼神却像刀子一样锐利。
此人便是小泉太郎,东洋国术界的老牌人物。
他此番来京城,名义上是陪高桥赴约,实际上心里另有算盘。
在国术圈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江湖都知道,观战这种事,看热闹是外行,看门道才是內行。
小泉太郎此行的真正目的,便是借高桥之手,摸一摸周清的底。
可他越看,心里的那根弦就越绷越紧。
周清走过来的这十几步,每一步都踩在他心尖上。
小泉太郎死死盯著周清的脚。
周清的步伐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每一步之间的距离分毫不差,恰好三尺整。
抬脚的时候,整个人像是从地上拔起来的,带著一股蓄势待发的张力;
落地的剎那,脚掌却轻得像是蜻蜓点水,点尘不惊,可给人的感觉却像是一座山在移动。
七八吨重的成年巨象,踩著沼泽过河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
看著慢慢悠悠,底下却压著毁天灭地的力道。
佛经里有句话叫“香象渡河,截流而过,更无凝滯”。
大象身子虽大,脚掌却生著厚厚的肉垫,落地时膨胀开来,能在最凶险的沼泽里走得稳稳噹噹。
此刻的周清,在小泉太郎的感知里,就是这么一头人形巨象。
表面上温和从容,骨子里却藏著不可触碰的凶性。
小泉太郎当然不会知道,就在半个月前,周清在福泽山庄做过一次力道测试。
每一拳都带著凌空的爆响,那台测量仪器的指针被硬生生顶到了一千七百磅。
换算过来,他明劲状態下的一拳,力道接近一千五百斤,跟成年猛虎的全力一掌不相上下。
那次测完之后周清心里就有了底。
明劲状態下,他可以连著一口气全力打出將近一百二十拳,中间不带歇气的。
但暗劲就不同了,最多催动十二记,再往上多一丝,整个人的精气神就像被抽乾了一样,眼前直冒金星。
他心里清楚,肉身的潜能已经被他挖到了当前这个阶段的极限。
要想再往前迈一步,只能靠练髓之法,別无他途。
哼哈二音震盪骨髓,重塑体质,打破肉身的枷锁,这是从古至今的路,也是唯一一条能把人往更高处推的路。
国术这门学问,说到底,就是在人体这副皮囊里做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