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右手握住枪把末端,左手虚托枪身中段,双足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身形微微下沉,如扎根大地的古松。
架子稳稳扎住,没有半分晃动。
练太极抖大枪,练的从来不是蛮力,而是“听劲”。
听枪桿的震颤,听劲力的传递,听空气的流动。
唯有听得准,才能將劲用得巧、用得透。
他手腕轻轻一抖。
细微的震颤从指尖传递到枪桿。
起初只是枪尖处盪开一圈若有若无的弧度,细如蚊足,难以察觉。
隨即,那震颤顺著枪桿缓缓向枪尾传导,又从枪尾反震回枪尖。
一来一回之间,整根丈二大枪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在他掌中如一条被扼住七寸的乌蛇,挣扎扭动,却始终脱不出他那一握之力。
周清深吸一口气,胸腹间气息一沉。
腰胯猛然一拧,劲从足底骤然炸起,如惊雷滚滚,沿脊柱节节贯通,过肩胛、透肘弯,直贯手腕。
这一股螺旋整劲狠狠送入枪身,牛筋木大枪轰然一震,整根杆子从里到外都被劲力灌透,发出一声沉浑的嗡鸣,如同老寺古钟被敲响,余韵在寂静的长廊中迴荡不绝。
枪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又一道圆弧。
每一圈都带著低沉的啸音,那声音不尖锐,却沉实得让人胸口发闷,仿佛有一柄无形的重锤,在空气中反覆砸击,震得人耳膜微微发麻。
他手腕不停变换,枪势从大开大合的大圈渐渐化为紧凑细密的小圈。
枪尖画出的圆弧越来越紧,越来越密,震颤的频率也越来越高。
到了最后,肉眼几乎分辨不出枪尖的轮廓,只看见一团乌蒙蒙的光晕在廊间吞吐闪烁,如同暗夜中的星火。
空气中密密麻麻全是枪桿震盪发出的嗡嗡声,一层叠著一层,像是无数只马蜂在耳畔振翅,又像是惊雷在远处滚动,打破了凌晨的死寂。
这一手抖大枪的功夫,火候纯青。
一趟大枪抖罢,周清收枪而立,手臂微垂。
牛筋木枪桿上犹自传来微微的余颤,掌心一片温热,舒畅无比。
他將大枪轻轻靠迴廊柱,稍稍调息片刻,便转入形意拳的练习。
先是五行拳,再是十二形拳。
他沿著百米长廊,脚步轻挪,以快打慢收的方式,將五行拳与十二形拳完整走了一遍。
之后周清便站定在长廊中央,扎起了三体式。
三体式是形意拳的根基,也是练劲、养劲的关键。
他双腿分开,前腿微屈,后腿蹬直,身形微微前倾,双手一伸一屈,如抱如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