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恂躬身笑道:“將军说的是。高翔手里只有八千人马,咱们手里有两万大军,他除了龟缩守城,还能有什么办法?依末將看,不出十日,等咱们的粮草齐备,就能一举拿下列柳城,直扑西县,活捉诸葛亮!”
郭淮呷了一口热茶,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摆了摆手:“不急。诸葛亮正在组织大军回撤,咱们有的是时间耗。传令下去,让斥候继续盯紧列柳城,一旦有任何异动,立刻回报。”
他摆了摆手,茶汤在杯中晃了晃,热气裊裊升起,模糊了他瘦削的脸。
“高翔不是想守吗,就让他守著,等他守不住的那天,就是他的死期。
“诺!”
李恂立刻抱拳领命,转身下去安排了。
郭淮放下茶杯,目光看向帐外列柳城的方向,春日午后的阳光照在清水河上,河面泛著粼粼波光。他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敲,眼里满是志在必得。
“父亲。”身后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
郭淮没有回头。他的长子郭统掀帘而入,甲冑上还沾著巡营时蹭上的尘土。少年人眉眼像他,观骨高耸,眼窝微深,只是下頜的线条还不像他那样刀削般硬朗。
“方才斥候的回报,孩儿在帐外都听见了。”郭循走到案侧,犹豫了一下,“高翔这般大张旗鼓地操练,会不会————太刻意了些?”
郭淮转过头,看了儿子一眼。
“你觉得他在演戏?”
“孩儿只是觉得,若真要固守,何必如此张扬。”
郭淮端起茶杯,茶沫已经沉了底。他没有喝,只是看著杯中微浊的茶汤,嘴角微微弯了弯:“你能想到这一层,很好。但高翔只有八千人,他演不演戏,都翻不了天。”
郭淮看著他垂下的眼脸,忽然放缓了语气:“为將者,不怕对手有谋,就怕对手无路。他高翔无路可走,就只能守城。守城者,终有守不住的一天。”
郭统低下头,没有再说话。
他退出帐外时,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春夜的风从清水河方向吹来,带著水草和泥土的腥气。
他忽然想起今天下午在南边巡营时,在河滩上看到的一串脚印—那是蜀军绑腿的纹路,不是魏军鞋底的印子。
他没有把这个发现告诉父亲,因为他自己也说不清,那到底意味著什么。
郭淮的声音从帐內传来:“统儿,记住一件事打仗,不是猜对才算贏。有时候,对手没有第二条路可选,你就不必猜。”
郭淮並不知道,就在他的斥候趴在灌木丛后盯著城头那些稻草人的同时列柳城南门內侧的藏兵洞里,几百个蜀军已经束紧了绑腿,磨亮了刀。
马忠站在队伍最前面。
他的肩伤重新包扎过了,麻布上还渗著血,但他把腰间的环首刀抽出来,用拇指试了试刃口。
然后他插刀入鞘,转过了身。
洞外,暮色已经沉下去。
今夜月色暗,正好赶路。
“可咱们不能只守著这座城,坐视南山的袍泽在绝境里孤军奋战。”
他把马忠带来的南山情况一五一十说了一遍,又把马承的信递给眾將传阅。
竹简在將领们手中传递,有人看完握紧了拳头,有人眼眶发红,有人深吸一口气把竹简递给下一个人时手指微微用力。
信的最后一行,马承的字跡潦草得几乎无法辨认,像是趴在膝盖上写的:“南山能守,但守不久。若援军不至,承与王將军当与阵地共存亡。承年十七,尚未娶妻,唯憾不能见丞相剋復中原之日。父马謖之过,承以血洗之。”
“將军!末將愿带人马去南山支援王將军和马小將军!”
“將军!咱们不能眼睁睁看著袍泽在南山拼命!不就是郭淮那老狐狸吗?咱们给他演一齣戏,瞒住他就是了!”
“末將愿领命!就算是爬也能把弟兄们带到南山去!绝不给將军惹麻烦!”
看著群情激昂的眾將,高翔心里涌起一股热流。他抬手压了压,厅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我意已决,分兵支援南山。”
高翔的声音带著点不容置疑的坚定。
“但咱们不能大张旗鼓地去,要给郭淮演一出瞒天过海的大戏。”
他走到地图前,指尖点在列柳城南面那条蜿蜒的樵道上。指尖落下的位置,正是马忠来时走的那条秘径。
他要从八千人马里,挑选出三千最擅长山地作战的老兵,个个轻装上阵,只带兵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