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掛在南山顶上,清清冷冷,风小了些,刀子变成了针,扎在脸上细细密密。
陈式端了饭上来,一碗粟米饭,他把碗搁在垛口上。
高翔看著南山的方向,漆黑一片,没有火光,也没有杀声,什么动静都听不见。
他想起二十三年前自己第一次上战场,那天夜里蹲在营墙底下,又冷又饿,嘴里全是沙子。一个老兵路过,扔给他半块饼。他记了那个老兵一辈子。
只是不知道那小子,有没有人给他扔半块饼。
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
“陈式。”
“末將在。”
“你说————南山上的弟兄,这会儿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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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式愣住了。他跟了高翔快十年,从没见过將军问这种话。打仗的时候,谁管对面吃什么。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说“將军,南山上的事咱们探不著”。
可他看著高翔那双盯著南山一眨不眨的眼睛,他还是把话全咽了回去。
高翔也没等他回答,他端起那碗粟米饭扒了两口,但嚼得很慢。
他还在等。
等天亮,等晨雾散,等那条樵道里再跑出一个人来,不管是溃兵,还是他派出去的斥候,或者是—
他突然发现,自己等的其实是马承。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高翔没有把再它按回去。
他站在风里,彻底认了。
风忽然大了起来,那面“汉”字大旗在头顶猛地一卷,啪的一声,像谁甩了一鞭子。
高翔眨了眨眼,陇山的轮廓重新从晨雾里浮出来,还是那副蹲踞的样子,一动不动。
陈式还站在旁边,城下的斥候已经兜转马头往远处去了,马蹄声碎碎的,越响越远。
他手慢慢鬆开了城砖,城砖上留下五个淡淡的汗印,自己刚才走了神,而那些走神的时间里想的全是同一个人。
“继续加强戒备。”
他衝著陈式点点头:“今夜我亲自巡城。”
陈式正要转身,高翔又叫住了他。
“再派几个人去樵道口守著。带上乾粮和水。万一有人下来,不管是溃兵还是””
他顿了一下,“不管是哪个,立刻带来见我。”
陈式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只应了一声“诺”,便大步走下城楼。
高翔转过身,又看了一眼那面旗。
风还是老样子,从渭水河谷卷上来,一刀一刀地割。
旗面被扯得笔直,旗角指著街亭的方向。他盯了那面旗很久,然后走过去,把旗杆底座上鬆了的那根麻绳重新繫紧,打了个死结,转身走下城楼。
高翔不知道明天他会等来什么。但他知道,他已经这样等了三天了。
而第四天,总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