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群蜀军到底想干什么啊!杀不杀的给个痛快行不行!这么磨人,还不如一刀给我个了断!”
“我快疯了!我真的快疯了!”
队正们骂他们没出息。
“哭什么哭!大魏的兵,死都不怕,还怕这个?把眼泪给我擦了!”
可骂著骂著,自己的声音也带了哭腔。喉头髮紧,最后一个字往上飘,差点破音。他们別过头去,不看那些哭泣的新兵,盯著营墙外的黑夜,暗自苦笑。
他们打了十几年的仗,守过孤城,衝过敌阵,尸山血海都闯过来了,从来没打过这么憋屈、这么磨人的仗。
天快亮的时候,东方泛起了鱼肚白,营外终於彻底安静了。最后一拨蜀军在天亮前撤走了,只留下一地狼藉——插在帐篷上的箭,砸在营墙外的石头,滚落在山坡下的空木桶,掛在树梢上的破铜锣。还有那股瀰漫在空气里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焦糊味和松脂味。
太阳升起来了。
暖融融的晨光,越过陇山的山头,照在了魏军大营上。
可本该充满生气的晨光,照出来的,却是一片死寂。
四万多百战精锐,一整夜没合眼。
个个顶著乌青的黑眼圈,脸色惨白,嘴唇乾裂,甲冑歪歪扭扭地掛在身上,跟丟了魂的行尸走肉似的,站都站不稳,更別说手里的刀了。
更有甚者直接靠著营墙,抱著兵器,就那么站著睡著了,任谁喊都喊不醒。
张郃站在箭楼上,也是一夜没合眼,瞳孔却亮得嚇人,那是一种强行撑著的、濒临极限的亮。
晨光落在他的脸上,照得他眼角的皱纹深了好几倍,鬢边的鬚髮,仿佛一夜之间就白了好几根。他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握著刀柄的手,止不住地微微发抖。
不是累的。
是气的,是羞的,是憋屈的。
他活了六十四岁,跟曹操打过官渡,跟夏侯渊平过汉中,跟诸葛亮对阵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从来没有这么窝囊过。
从来没有这么憋屈过。
从来没有这么被人当猴耍过。
他四五万身经百战的曹魏精兵,竟然能被几百个蜀军溃兵,折磨了整整一夜,没合眼,没吃饭,军心散了大半,士气直接跌到了谷底……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的传来。
斥候疯了似的策马奔到箭楼下。马还没停稳,斥候就从马背上翻下来,脚落地时绊了一下,差点摔倒。他连滚带爬地单膝跪地,脸上的表情,是张郃从未在这个跟了他十年的老斥候脸上见过的——那是恐惧。
“將军!不好了!”
他的声音都在抖,喉咙像被什么掐住了,每个字都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南山之上!蜀军的旗帜,多了一倍!漫山遍野,全是蜀军的旗號!”
张郃大惊,猛地抬头,望向对面的南山。
晨光正照在南山之上。
昨日还只有莽莽苍苍一片新绿的南山,此刻,山坡上、林子里、溪涧边、崖壁上到处都插满了蜀军的赤红旗帜,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春风一吹,旗帜猎猎作响,仿佛山林里藏了千军万马。
张郃的心臟,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
他之前的猜测,真应验了吗?
“將军!”
戴陵的声音压不住地发颤。“这绝不会是几百个溃兵!这绝对是诸葛亮的主力前锋!他们就是要拖住咱们,等著合围!”
张郃没有回答。
他依旧望著南山,沉默著,目光从东边的山坡扫到西边的溪谷,从山脚的松林扫到山脊的崖壁。那些旗帜插得很密,风一吹,齐齐飘动,確实像有千军万马藏在林子里。
他注意到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