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承正站在一棵大树的树杈上,嘴里叼著根草根,手搭凉篷,乐呵呵的看著散进林子里的魏军小队,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还想跟我玩搜捕?行啊,今天跟你们好好玩玩,看看什么叫丛林大逃杀。”
他呸的一声吐掉草根,自言自语,声音里压不住那股跃跃欲试的兴奋劲儿。
自己的脑子里可是装著的千年之后的战术认知。那些魏军在他眼里,就像一群没头的苍蝇,东一榔头西一棒子。
十人一队,看似密集,实则彼此之间的空隙大得能跑马。
这片南山,就是他给魏军准备的屠宰场。
马承对著嘴边的牛角號,呜呜咽咽的吹了一声。
悠扬的號声在林子里传开。
这是他提前定好的信號。
猎场,开闸了。
闻声,由黄袭管理的、散在林子里的二十四个蜀军小队,瞬间动了。
没有吶喊,没有鼓譟。只有竹哨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来——东边两声短促,西边三声悠长,南边忽高忽低,北边忽近忽远。哨声在密林里碰撞、迴荡变形,根本分不清哪个方向来的,更听不出多少人。
这南山的林子,是真的能吃人。
一场接一场的春雨把连绵山林餵得饱胀,漫山遍野都是抽条爆芽的新绿。
但此时林子里的魏军小队可没功夫欣赏这美景,他们此刻正经歷著人生中最离谱的折磨。
东麓这支小队的队正,是个跟著张郃打过江陵之战的老兵。他手下带的兵,有一半是新补进来的,没见过几场真仗。
进山之前,他还拍著胸脯跟手下弟兄说笑,说不过是几百个丟了阵地的丧家之犬,抓著了都是现成的军功,顺路还能掐两枝山桃花回去给营里的弟兄瞧个新鲜。
有个新兵凑趣,问要不要折几枝迎春花,回去插在营房里。队正哈哈一笑,拿刀鞘敲了他头盔一下,说抓到人再说,到时候一人扛一颗人头,手里再攥把花,那才叫威风。
可此刻,他后背的贴身里衣,已经被冷汗浸得透湿,黏在脊樑上,被穿林的春风一吹,凉得直打寒颤。
就在一息之前,身后的桃林里突然传来“咻”的一声锐响,快得像春蛇吐信。他只觉得脸颊被一股凌厉的风擦过,带著花瓣的甜气,下一秒就听见“篤”的一声闷响。
一支硬木箭稳稳钉在了他身侧的樺树干上,箭杆没入刚返青的软木半指深,箭羽是新换的雁翎,还在嗡嗡震颤。
刀疤脸队正的瞳孔猛地缩成针尖。一瞬间的寂静,他听得见自己心臟咚、咚、咚的狂跳声,听得见花瓣落地时细微的摩擦声。
那箭离他的太阳穴,不过一拳之隔。箭杆上缠著一圈山桃的嫩枝,落下来的两片粉白花瓣,轻飘飘地坠在他的脚边,像一记无声的嘲讽。
“在后面!追!”
刀疤脸队正瞬间红了眼,一半是惊魂未定,一半是恼羞成怒。环首刀呛啷一声出鞘,他提著刀就往身后的林子里冲。九个士兵跟著他呼啦啦撞开灌丛,踩得满地花瓣碎成泥。
这些兵心里全都憋著一股火。堂堂大魏精兵,被几百个鼠辈戏弄?非要把这放冷箭的傢伙揪出来,乱刀砍死不可!
结果衝出去几十米,连个鬼影子都没见著。鸟趣嘰嘰喳喳的,像在嘲笑一群二愣子。
眾人扶著膝盖呼哧呼哧喘气,肺里吸满了花粉与草汁的涩气,喉咙干得像吞了沙子。刚返青的草叶边缘锋利,好几个士兵的手背被划出了细密的血口子,被汗水一杀,火辣辣地疼。
刚要歇口气,左边的迎春花丛里突然飞出来一块拳头大的青石,带著风声,精准砸在了队尾一个士兵的头盔上。
“当”的一声巨响,震得那士兵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瞬间炸起一片金星,整个人直挺挺往后倒,一屁股坐在了刚冒头的春笋丛里。
春笋尖得像锥子,扎得他嗷一声惨叫说不出的滑稽。
“左边!快追!”
队正咬碎了后槽牙,再次提刀冲了出去,一群人又呼啦啦往左边的灌木丛里面钻迎春花丛被撞开。
金黄的花瓣簌簌落了士兵们满头满身。藤蔓绊脚,有人扑通摔了个嘴啃泥,爬起来满脸是土,呸呸呸地吐著沙子。
要不是后面还有个兄弟在,嗷嗷直叫,连队正自己都要觉得刚才的冷箭与飞石,都只是这春日林子里的一场幻觉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