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阿念同她说话她也听不清明了。
崔茵将那颗木雕放在桌案上,反复看了一个晚上。
很奇怪,明明先前是自己的东西,自己也习惯了,如今再看,只觉得格外陌生。
那圆嘟嘟的鱼眼也显得一点都不可爱了。
显得很冰冷,很说不上来让她毛骨悚然的感觉。
袁允他莫不是喜欢自己?
可这念头刚起,便被她暗自否决。
何等荒唐可笑!
成婚五载,他向来对她素来冷淡厌弃,怎会待到和离之后,反倒生出这般的情意?荒谬!
当然,她更没愚蠢的当真以为他只是单纯喜爱这木雕模样,舍不得赠予孩儿。
崔茵不是一个喜欢藏心事的人,可这夜看着这颗木雕却就是睡不着。
她心里怦怦跳地厉害,勉强浅浅入睡,转瞬便被噩梦惊醒。
梦里竟重回昔日那座森严肃静的袁府宅邸,远远望见一道格外熟悉的人影,她笑着跑过去,那人转身回来,露出来的是袁允那张冷冽无温的面容。
他指尖冰凉,缓缓探来欲抚她眉眼——
崔茵骤然惊坐而起,满身冷汗浸透里衣。
她睁眼醒来,盼着连同那些东西都是自己做梦幻想出来的,可一转眸,枕边就是那颗小小木雕。
乌沉沉的鱼眼静对着她,透着几分阴恻恻冷意。
崔茵心头一悸,慌忙将木鱼调转方向,而后揉了揉乱糟糟的脑袋,喃喃道:“太荒谬了”
翌日一整日,郡衙前院筵席正酣。
席上众人轮番向袁允劝酒,袁允执着酒盏的修长手指纹丝不动,指骨轻抵额角,神色间沉倦难掩。
当今圣上本是明君,奈何底下官吏将领沾染了市井浮华陋习,好大喜功,酒意上头便失了分寸。
加之宫中随御赐而来的舞姬乐女弹唱不绝,丝竹靡靡,笙歌绕梁,直扰得袁允太阳穴隐隐作痛。
只是上阵杀敌的将士,刀口舔血,归来宴饮,如何也该容他们放肆尽兴一回。
他隐忍着几分倦意,偏生席上有人不识眉眼高低,又端着酒盏上前劝饮。
永嘉郡太守生的黑胖,须发微长,素来以文采自矜。
此番上前对着袁允便是极尽吹捧,又挥手命舞姬退下,唤出身后养女,当众为诸将士舞剑助兴。
那太守之女本就是江南佳丽,身姿纤柔窈窕,容颜莹白娇弱,偏生一手剑舞凌厉飒爽。
剑花旋落如风,腰上腿间银铃随步履轻响,清脆入耳,犹有回音。
叫一群军中将领看直了眼,连连拍案叫好。
袁允凝神观望,亦微微颔首,淡然赞道:“风骨凛然,颇有昔日公孙大娘剑舞之遗韵。”
孙太守本就暗存献女攀附这位朝廷肱骨,帝王亲信之心,如今闻言当即顺势笑道:“此乃在下养女,年方十八,正值韶华。
若是大人不嫌弃,便送入府中做个近身侍婢也是好的。”
这话说的谦卑,却将心意表露无遗。
孙太守乃是地方望族,纵使只是膝下养女亦是金尊玉贵娇养近二十年,细皮嫩肉的做婢女,谁舍得?
一听这话,不知惹得多少旁人艳羡嫉妒。
谁知袁允神色淡淡,从容推拒:“袁某年少入道,自持清规,素薄于声色,若纳佳人入府才是糟蹋。”
一语既出,席上瞬间陷入几分尴尬,众人眼底皆藏着几分暗笑揣测。
世间男子,谁能真不近女色?
嘴上自持禁欲,日后迟早要自食其言。
更何况这般绝色佳人,哪个男人舍得推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