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黛蝉看着被雪糊满的窗子,索性坐起来喝了口茶。
江游没有归来,她略有些遗憾,但不感到奇怪。
虽说和民妇们没套出什么话,种种事件在前,她也知道他恐怕有诸多压力,不可能和以前一样肆意在山间奔跑。
姚黛蝉取枕头垫腰,突然觉得鼻子里头痒痒的。
一动,血花落在手背上。
她微怔,忙抬头,好在没多久就不滴了。
嘴里还是干燥,恐是这热炕的问题。
到底不像在侯府,可以奢侈地烧炭。
姚黛蝉又灌了几口茶,才擦去那滴血,手一顿。
崔云柯肩头的伤不像致命的,再者动静那么大,不可能一直一个人都没有吧?
他若不是个傻子,就不可能真的一直等着她。
姚黛蝉抿着茶水,又想起他将自己护在狐裘下的那一幕,胸口闷闷地不舒服。
若他死了,皇后和谁传信?
…他应当不会死吧。
姚黛蝉心境复杂,一时盼他不死,一时又希望他真死了。
崔云柯面如冠玉,心如罗刹。
只因为她骗了他,他便要她自戕,还逼她失了身。
若他不死,发觉她不见岂不是要把她碎尸万段?
一思及这处,她便忍不住打个寒战,不禁设想以后。
一日夫妻百日恩。
她好歹伺候了他那么久,总归有几分感情,不至于那样狠辣。
况且他受了伤,不会那么轻易找到她的。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吱嘎的声响。
夜幕深重,芳歇听到别院后的小道里传出动静,疑惑那人为何今日来到,一边伸手将地门打开。
对上底下那双眼时,霎时震在原地,久久不能言语。
一直不听人声,薛夫人放下手中正在缝制的袜子,蹙眉去看了眼。
看到门口立着的崔云柯时,唇色一白,手中绣绷抖擞坠地。
“你,你怎么会——”
这条密道是江寄专属,除了他和儿子,无人知晓。
长子贸然出现在这里,不亚于白日见鬼。
崔云柯自如地迈入房中,并未解释自己如何得知这处地道,也未质问她明明收到自己要带姚黛蝉来拜访的来信,却还是闭门不出。
“父亲遇事。
母亲若愿佐证,可助侯府转危为安。”
他唇微微翘起来,如一尊被邪佞附身的玉像,神姿高彻,却凶兆尽显。
薛夫人怔怔瞧着他,蓦地两肩一震,指着崔云柯狂笑连连。
笑声轻而易举盖过了屋外的寒风,癫狂地一旁芳歇也愕然。
“你既发现了,凭什么觉得我会愿意去帮他?”
薛夫人砸了篾箩,绣线布头撒了一地,“他活该,活该!”
他淡然,明知故问:“江寄亦在宫中。
母亲若想见他,这是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