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后,书院中走出了一位名震天下的大儒。他着书立说,教化万民,被世人尊为“恒子”。他的学问之精深,连当朝帝师都自叹不如。
而没有人知道,这位大儒,正是当年那个连千字文都背不下来的愚笨弟子。
在他功成名就之时,他回到了那座深山书院。
山长已经白发苍苍,仍在讲台上为新的弟子们讲授最基础的学问。
“师父,弟子回来了。”
大儒跪在山长面前,泪流满面。
“回来就好。”
山长笑着,手中的戒尺轻轻拍在案上。
“今天的字练完了吗?”
“回师父,尚未。”
“那便去练。”
“是。”
大儒脱下官袍,与那些新入门的孩童一起,在沙盘上一笔一划地练习最基础的横竖撇捺。
这一幕,让王炜真灵微微一震。
“初心不改,始终如一。”
即便成就不凡,却仍能回到原点,不忘初心,这份境界,已然超越了绝大多数的修士。
又一个时空。
王炜的道身降生为一株草。
是的,一株生长在悬崖峭壁上的草。
没有意识,没有思维,只有最原始的生命本能。它扎根于岩石缝隙中,吸收着微薄的养分,在风吹雨打中艰难求生。
春天,它舒展嫩绿的叶片,迎接阳光,夏天,它开出细小的花朵,随风摇曳;秋天,它结出种子,被风吹向远方;冬天,它枯黄凋零,却在来年春天重新抽芽。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
没有怨言,没有奢求,没有恐惧,也没有喜悦。
它只是一株草,却也是宇宙大道最朴素、最真实的体现。
当这株草最终被一头路过的山羊吃掉时,王炜真灵从这段经历中感受到了一种极致的平淡。
“道在蝼蚁,在稊稗,在瓦甓,在屎溺。亦是如此,道在草木,在风霜,在雨雪,在万物。”
一个道身降生在了一个只有黑白二色的世界。
那个世界中,一切都只有两种颜色,黑与白。天空是白的,大地是黑的,白昼是白的,黑夜是黑的。甚至连人的思想,都被分为黑与白、善与恶、对与错。
王炜的道身成为了这个世界中的一名棋士。
他下一种只有黑子与白子的棋,棋盘是方的,棋子是圆的。规则极简,变化却无穷无尽。
棋士一生都在思考一个问题:黑与白,究竟谁先谁后?谁胜谁负?谁对谁错?
他下了无数局棋,有胜有负,有攻有守,有牺牲有保全。他见过布局精妙的绝顶高手,也见过一招不慎满盘皆输的庸手。
直到临终前,他忽然明白了。
“黑与白,本是一体。”
他让人将棋盘和棋子一起焚化,灰烬不分黑白,只有一片灰。
“没有黑,何来白?没有白,何来黑?”
这是棋士留给世界最后的遗言。
某个以音律为道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