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他一样。天资卓绝。和他一样。耀眼至极。”
“也和他一样——”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几乎被山风吹散。
“走上了不该走的路。”
落日已经沉到了地平线以下,只剩下最后一抹暗红色的光,像是天地间最后一道伤口。
剑圣缓缓地抬起头,用那双浑浊的、疲惫的、快要燃尽的眼睛,看着墨尘。
他没有拔剑。
他只是坐在那里,像一块被遗忘了千万年的石头,像一个把自己所有的骄傲、所有的悔恨、所有的爱与痛都活活吞了下去、消化干净、只剩下一具空壳的——
老人。
“动手吧。”
他说。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枯叶终于从枝头脱落。
他的嘴角,在那张满是褶皱的、灰败的、行将就木的脸上,在那最后一抹暗红色的余晖里——
微微地、几不可见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笑。
那是一种解脱。
“呵……”
一声嗤笑,很小,却响绕整个封神台,亦无比清晰的刺痛着孤鸿子的耳膜。
“连虚伪都如此肮脏。”墨尘抬眸,眸光中尽显嘲讽,而随着他的抬眸,整个封神台萦绕起一层层黑暗气息,使其成为一个绝对的天地牢笼。
“孤玄。”
这是剑圣的徒弟,这个名字,亦是剑圣亲自为他取的。
当这两字从墨尘口中缓缓说出时,剑圣整个身躯僵了一下。
“他是魔吗?”
短短四个字,如数万根针刺狠狠刺入剑圣的心魂。
“他只是爱上了一个人……仅此而已。”
剑圣的瞳孔在剧烈地收缩。他的右手开始颤抖,不是衰老的颤抖,不是力竭的颤抖——是那只手在回忆,在回忆数百年前的那一天,那柄剑刺入那个年轻胸膛时的触感。
“你可曾问过关于那女子的一切?”
“你没有。”墨尘的声音忽然又慢了下来,慢到像是在审判席上宣读书卷,“你什么都没有问。你只看见了一个魔域的女人,只看见了你最得意的弟子‘堕落’了,只看见了你‘剑圣’的脸面被人踩在了脚下。”
“你杀他不是因为他是魔。是因为他让你丢了脸。”
“你的徒弟,那个五岁入门、七岁通剑理、十二岁就能在你剑下走过十招的天才,那个整个神界都说是你衣钵传人的少年——”
墨尘的声音忽然有了一丝奇怪的变化。不是愤怒,不是鄙夷,而是一种更深刻的、更接近本质的东西。
那是悲哀。
是那种只有当你真正看穿了一个人、看穿了他的所有伪装、所有自欺、所有冠冕堂皇的借口之后,才会生出的、比鄙夷更残忍的、比愤怒更冷的东西。
“他爱的那个女人,是魔族的没错。可他有没有杀过一个人?有没有伤害过一个无辜?有没有做过任何一件配得上‘魔’这个字的事?”
剑圣没有回答。
因为他不知道。
他从来没有问过。
“你不知道。”墨尘替他说出了答案,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天气。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知道她是魔。你只知道你的徒弟爱上了不该爱的人。你只知道你‘剑圣’的弟子,不能被一个魔族女人毁了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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