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相尘海中央,葬天棺正在震动。
那口棺太大了,大到一眼望不到边际。它就那么横陈在尘海最深处,被万古尘埃覆盖,像一座沉睡的山脉。
可此刻,那些尘埃正在簌簌落下。
棺材盖在动。
不是剧烈的动,是轻微的、几乎看不见的震颤。可那震颤传遍整口棺,传遍棺身每一寸纹路,传遍纹路里刻着的每一个符文。
符文开始发光。
那光是灰白色的,像死人皮肤的颜色。从棺材一头亮起,沿着那些繁复到无法辨认的符文,一寸一寸向另一头蔓延。所过之处,棺材表面渗出细密的水珠——不是水,是尸油,是万古之前葬在棺里的那个存在身上渗出来的尸油。
尸油越渗越多,顺着棺材边缘往下淌,滴在无相尘海中,瞬间蒸腾成灰色的雾气。
雾气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棺材盖又动了一下。
这一次更明显了。棺材盖和棺身之间的那道缝隙,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缝隙里透出更浓的灰雾,雾里隐约能看见一只手——干枯的、只剩皮包骨的手,正抵在棺材盖内侧,用力往上推。
葬天棺的震颤越来越剧烈。
尘海在翻涌。
那些悬浮了万古的尘埃,此刻正在疯狂旋转,围绕着葬天棺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棺材盖正在一点一点打开。
永暗归墟最深处,青冥劫魂剑在嘶鸣。
那是一柄剑,一柄插在归墟正中央的剑。剑身没入虚空,只露出一截剑柄。万古岁月以来,它就那么插着,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可现在,它在颤抖。
剑柄上的纹路一道接一道亮起,亮的是青色——那种青得像天劫雷光一样的青,亮得刺眼,亮得人不敢直视。青光沿着剑柄向下蔓延,一直蔓延到剑身没入虚空的地方,然后消失在那片永暗里。
剑身在嘶鸣。
那声音尖锐得像是要把人的魂魄从身体里撕出来。从低到高,从弱到强,从若有若无到铺天盖地。嘶鸣声在归墟中回荡,撞在虚空壁垒上,撞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剑柄震颤得越来越剧烈,剧烈到整柄剑都在摇晃。
有什么东西要从归墟深处冲出来。
那东西正在撞击剑身镇压的封印,一下,两下,三下。每撞一下,青冥劫魂剑就震颤一次,嘶鸣声就拔高一度,剑身上的青光就更亮一分。
剑柄上,开始出现裂纹。
顺着那些发光的纹路,一道一道,像随时都会碎掉。
可剑还在镇压着。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镇压着。
剑身深处,传来一声叹息。
很轻,很累,像一个人撑了太久太久,终于撑不住了。
四大魔器同时颤抖。
逆命轮盘在狂转,转得苍渊摇摇欲坠。万魂归墟灯在燃烧,烧得渊海沸腾翻滚。葬天棺在开启,开得尘海翻涌如潮。青冥劫魂剑在嘶鸣,鸣得归墟处处崩裂。
封印之口上,裂痕出现了。
不是一道,是无数道——细密如蛛网,从封印正中央向四面八方蔓延。那些裂痕很细,细得几乎看不见,可它们每一条都在往外渗东西。
死气。
灰黑色的、浓稠如墨的死气,从每一条裂痕中渗出,一缕一缕,像无数条毒蛇从封印里探出头来。
第一缕死气飘出来的瞬间,距离封印最近的那道黑气猛地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