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一出口,她便暗自懊恼,怎又说了这拙劣的谎言。
崔煜目光落在那盆蔫头耷脑的银爵草上,又缓缓移至她脸上:“崔瑾花心思移给你的,你再送我?”
江筎宁的脸腾地更红了,想说点什么圆回来,可对上他冷冽的目光,所有的狡辩都堵在喉间,一个字也编不出来。
“那……我把它移去山涧。”
她垂下双眸,如实道,“这草在桂枝院水土不服,再养下去,怕是活不成了。”
崔煜眉峰微凝,想起那日她便是在后山山涧的陡峭处遇险,差点没了性命。
“表哥今日静修,我不打扰了。”
江筎宁辞别,便要转身。
“慢着,你一个人?”
他眸子里闪过一丝异色。
“是。”
她颔首。
“那同去吧,我随意走走散心。”
他将手中长剑挂在门口的支架上。
“……”
江筎宁懵然,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他竟提出与她同行?
她久久顿住,直到他走出两步微微侧头,清冷的声音再次传来:“不走?”
江筎宁恍悟过神来,忙抱着花盆,快步着跟了上去。
山路崎岖,越往上走越陡峭,碎石遍地,杂草丛生。
行至山涧附近,地势愈发险峻,一侧是陡峭的岩壁,一侧是潭水山涧,脚下湿滑,她小心走着。
江筎宁满心困惑,自是不愿与他同行的,两人相熟多年……可好像又陌生得很,如何与他坦然相处,这分寸最是磨人。
崔煜走在前面,步伐稳健,刻意放缓了速度,似在为她引路。
江筎宁跟在后面,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的背影上,眸色深深。
“就是那儿了。”
到了山涧旁的峭崖边,寻了块阴凉湿润处,江筎宁蹲下身,小心翼翼将银爵草从花盆中脱出,轻托根系生怕碰损分毫。
她手中花锄轻轻挖坑,将草苗缓缓放入,再将泥土压实、拢匀,神色专注。
崔煜立在靠峭崖的一侧,淡淡看着她手上的动作,鬓边碎发被山风拂落,垂在颊边,添了素净娇憨之感。
江筎宁忙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抬头朝他明媚柔笑:“好了。”
方才她移栽蕨草,白皙的肌肤上沾了泥土,崔煜目光微凝,声线淡然:“脸上,有泥。”
她听了这话娇憨笑了笑,用衣袖擦了擦颊边,却偏了位置。
见她擦不中脸庞的脏东西,崔煜抬袖,指尖捻着衣袖的一角,轻轻拂向她的脸颊。
他道袍衣袖轻软,江筎宁心弦咯噔颤了下,待她觉悟过来时,他已将手负在身后,转身迈步。
“……”
她收拾好包袱,跟在后面。
两人沿着山径往回走,山林草木葱茏,鸟鸣啾啾,景致清幽。
可一路无话,气氛微妙而尴尬。
江筎宁几次想开口。活跃氛围,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