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立东浑身剧烈一颤,仿佛被无形的鞭子抽中,连忙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叩首,额头重重撞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的闷响,每一下都带起一片刺目的血花,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红。
叶宗主!属下知罪!属下罪该万死!他的声音嘶哑破碎,混着浓重的喘息,求您再给属下一次机会,属下就算粉身碎骨,也一定能弥补今日之过!
知罪?叶鼎天发出一声冷笑,那笑声里的寒意像腊月的寒风,几乎能冻结人身上的血液,你可知字如何写?你可知为了今日这局,我在暗处熬了多少个不眠之夜?从拉拢朝臣的每一句措辞,到布控江湖的每一个据点,哪一步不是如履薄冰,精心算计?就是由于你的愚蠢,让我们之前所做的全部都白费心思了,不但如此还让三皇子禁足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锥子,狠狠扎在殷立东心上:你可知三皇子若能借寿宴之机力压群雄,夺得父皇青睐,日后踏上那个位置便如探囊取物,顺理成章?可你呢?
叶鼎天猛地俯身,黑袍扫过地面的血迹,带着一股压迫感:你找来的两个天竺废物,不仅没能斩除卓然这个心腹大患,反而让三皇子沦为朝野笑柄!更荒唐的是,私通天竺的事都被抖了出来,这才引得皇上雷霆震怒,将三皇子软禁府中!你说,你这是在帮我们,还是在帮四皇子扫清障碍?现在杀了你都不解恨!
最后几个字,已是杀气凛然,仿佛有实质的刀光在空气中流转,割得人皮肤生疼。
鸠摩罗什,一个被卓然几招就打垮的废物!迦楼罗,一个自诩天下无敌、结果连命都保不住的蠢货!叶鼎天话音未落,猛地一脚踩在殷立东背上,那力道之大,仿佛要将他的骨头碾成粉末,果然是喝恒河水长大的,中看不中用!而你,殷立东,你就是那个引狼入室的蠢材!是你亲手把我们所有人的心血,都推进了火坑!
叶宗主饶命!宗主饶命啊!殷立东发出杀猪般的惨叫,肋骨断裂的声在寂静的庭院中清晰可闻,如同枯枝被生生折断。冷汗混着血污从他额头滚落,在身下的青石板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属下还有用!属下知道四王子府的一个秘密,足以扳倒他们!求您……求您再给属下一次机会!
三皇子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手脚冰凉,却死死攥着拳,不敢上前阻拦分毫。他太清楚叶鼎天的手段了——这位看似文弱的谋士,实则心狠手辣如枭,武功更是深不可测,连他这个皇子都要让三分,此刻触怒他,无异于自寻死路。
饶命?叶鼎天缓缓俯下身,凑近殷立东耳边,声音低沉如毒蛇吐信,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你害得三皇子被禁足,等于一刀斩断了我们所有的布置。如今朝中大臣个个都是人精,必定纷纷倒向四王子。皇上虽未立储,但三皇子已失尽先机。你说,我该如何饶你?
殷立东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浑身抖如筛糠,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叶先生……属下……属下还有办法……
办法?叶鼎天冷笑一声,眼中满是讥讽,到了这步田地,你还能有什么办法?
殷立东狠狠咬了咬牙,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他强忍着背上的剧痛,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道:卓然……卓然虽然赢了,但他也受了致命重伤。据属下在殿上所见,他内腑必定重创,即便有太医院倾尽全力救治,没有十天半个月,也休想下床走动。而且……他强行催动体内那股狂暴之力,经脉必定受损严重,就算侥幸活下来,一身武功也多半废了……
叶鼎天斗篷下的目光微微一动,脚下的力道不知不觉松了几分——这倒是他未曾细想的关节。
继续说。他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少了几分杀意。
殷立东如蒙大赦,连忙喘着粗气道:四王子最大的倚仗就是卓然。一旦卓然倒下,四王子便如同断了臂膀的人,不足为惧!而且……皇上虽然今日未提立储之事,但他心中必定已有计较。三皇子虽被软禁,但只要德妃娘娘还在宫中得宠,只要叶先生您还在运筹帷幄,我们未必没有翻盘的机会!未必没有!
翻盘?叶鼎天冷哼一声,缓缓收回脚,负手而立,你说得轻巧。如今三皇子被禁足,与外界断绝联系,我们如何翻盘?
殷立东挣扎着从地上爬起身,胸口的血又涌了上来,他胡乱抹去嘴角的血迹,眼中闪过一丝孤注一掷的狠厉:叶先生,属下有一计,可一石二鸟,既能除掉卓然,又能让四王子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他踉跄着凑近叶鼎天,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了几句,每一个字都带着阴狠的算计。
叶鼎天听完,眉头紧紧皱起,陷入了沉默。月光从斗篷边缘漏下一丝,映出他下颌紧绷的线条。片刻后,他缓缓点头:此计虽险,如走钢丝,但……倒也不失为一个破局的办法。
他转过身,望向仍在一旁发怔的三皇子,目光复杂难明——有失望,有斥责,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殿下,事已至此,怨天尤人无用。从今日起,殿下需在府中韬光养晦,对外宣称闭门思过,实则暗中联络旧部,稳住阵脚。至于其他的事……
他眼中寒光一闪,语气斩钉截铁:交给我便是。
三皇子连连点头,如小鸡啄米,此刻的他早已没了往日的倨傲,只剩下全然的依赖:一切听凭叶先生安排!一切听凭叶先生安排!
叶鼎天不再多言,转身走入浓重的夜色之中。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像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却又巧妙地隐于黑暗,让人看不清深浅,只留下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笼罩着这座死气沉沉的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