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面前是一盘毫无章法的棋局,黑白子错落无序宛若少年随意摆放的结果,可当在亲手推动这棋局发展之后,戚寒舟知道那不是一盘乱棋。
“少将军深夜到访。”
应浮昇没抬头,手中拨弄着棋篓里散子,轻声道:“颂安睡了,就不备茶恭迎了。”
“太子遇袭事发时,你就决定这么做了。”
戚寒舟说道。
锦衣卫与戚家有权秘密调查很多事,可有些事不适合直接呈交给皇帝。
刀要在皇权的默许下才是好刀,太子遇袭的事默许锦衣卫行动之便,那么所有的结果就是顺理成章。
霜月死在他面前时,他最好的选择就是面圣。
而这一切全在应浮昇的算计里。
应浮昇淡淡道:“幕后人想重固太子的地位,机会推到面前,为何不利用?”
他坦白地说道:“霜月在你眼中是明牌,她自己尚不知道,巫蛊之事发生,为避免宫内再生祸端,她会行动,你会行动。”
戚寒舟眸光深邃,视线从他身上转移到他执子的手上:“你知道她会死在哪?”
“谁知呢?她会死在哪,我也不知道。”
应浮昇脸上浮起轻佻的笑意,“其余锦衣卫暂论,但如果是你,我觉得可以赌……”
话没说完,戚寒舟忽然上前几步,应浮昇执子的动作一顿,神情怔然,手腕已被戚寒舟钳住,手中的棋子落在桌上发出脆响,而戚寒舟已翻开他的掌心,将那道藏住的伤痕暴露出来。
太后的症状,以及草屋时听到子母蛊之言。
太后的旧疾瞒不过戚寒舟,见到霜月死状时他早就清楚了。
“太后身上的子蛊呢?”
戚寒舟问。
应浮昇姿态放松,随意让戚寒舟把持着手腕,见瞒不住某个狼鼻子,于是大方地袒露伤口,道:“你不是见到了吗?有人自食其果了。”
陈序秋说子母蛊是前朝的秘药时,应浮昇内心已有了办法。
应浮昇前世与碎红子伴随纠缠到死,陈序秋用了多少办法给他吊命,前朝毒药药理共通,蛊虫以毒攻毒就是其一。
陈序秋用过蛊虫给他吊命,那夜放血从太后身体里逼出子蛊时,他便知道自己身上的毒血对蛊虫有用,于是引出子蛊用毒血温养。
子蛊引出,就不怕幕后人对太后下手。
“她今日来得巧,子蛊还活着,我让颂安放进去了。”
应浮昇屈指比划,“就这么大,比芝麻还小,只要设计让霜月受伤,在那么多人前,她不会有异动。”
“子蛊引出之法,你怎么知道?”
戚寒舟直截了当地问。
“死士浑身是毒,子蛊闻到她的血味钻得极快,无需耗费功夫。”
应浮昇看着他的眼睛,随口将谋划杀霜月的过程说出:“子蛊入体,她何时想杀太后,何时就会自食其果。”
戚寒舟看着他漫不经心地移开话题,语气淡然,布局杀人在他口中仿佛只是一个简单的计划。
与此人合作甚久,戚寒舟头一次没看清他,应浮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谋划,宫灯知道暗棋在皇后身边开始,还是酒楼得知太子死士时开始……?
初见时,戚寒舟觉得此人颇有野心,意图皇位,所作所为皆为权势。
可多次合作下来,戚寒舟却发现他心里藏着事,不止皇位,他仿佛有更多想图谋的东西。
刀痕看似仅有一处,伤口却反复破开,俨然是多次放血导致。
伤口没有完全愈合,其上金疮药痕迹明显,但动作稍大,些许血水从伤口渗出。
应浮昇常年用药,身上有挥之不去的药味,也未曾包扎伤口,无人会注意到他何时身上多一道伤,浓重的药粉味早就遮去血腥味。
丝毫未曾注意……伤口已然感染化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