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朵花開了很久。沒有人知道它是什麼品種,沒有人知道它為什麼不會謝。它長在陽台的花盆裡,十片花瓣,白色的,半透明的。風吹過來,花瓣輕輕搖晃。陽光照在它身上,它會發光。月光照在它身上,它會發光。藍白色的,冷的,像月光。
那是顧衍的光。他把自己種在土裡,長成了花。他把自己還給了他們。他們不在了,他還在。
後來,陽台拆了,花盆碎了。那朵花長在廢墟裡,還是十片花瓣。工人們把它挖出來,扔在旁邊。它沒有死。它從土裡又長出來,開了花。工人們覺得奇怪,把它帶回家,種在院子裡。它活了。開花,十片花瓣。那家人搬走了,它還在。新來的人把它鏟了,它又長出來。沒有人能讓它死。它把根扎得很深,扎到地底下,扎到顧衍的身體裡。
再後來,那片地蓋了大樓。那朵花被水泥蓋住了,沒有陽光,沒有水。它沒有死。它從水泥縫隙裡鑽出來,開了花。白色的,十片花瓣。路過的人會停下來看一眼,拍張照片,又走了。沒有人知道它是什麼花。只有一個人知道。一個小女孩,趴在玻璃櫃前,看過那朵乾了的花。她認出來了。她蹲下來,用手摸了摸花瓣。涼的,滑的,像玉。她把那朵花從水泥縫隙裡拔出來,種在自己家的陽台上。花活了。第二天,開了花。十片花瓣。
她笑了。她把那枚玉珮從胸口拿出來,放在花盆旁邊。玉珵是溫的。她把手貼在玉珮上,感覺到了心跳。很慢,很久才一下。
她不知道那是誰的心跳。她把玉珮貼回胸口,站起來。她要去蒼梧山。她知道那裡有一扇門。門關了,但她要去看一眼。她走進廚房,從冰箱裡拿出蛋和青菜,從櫃子裡拿出麵條。她煮了兩碗麵,麵裡加了青菜和一個荷包蛋。她把麵端到桌上,一個人坐下來吃。她把麵吃完了,把湯也喝了。她把碗收進廚房,水龍頭開著,水嘩嘩地流。她洗,擦。一個人的手在水裡,沒有另一個人。
她把水關掉,把手擦乾。她轉過身,廚房裡沒有人。她把那枚玉珮從胸口拿出來,貼在嘴唇上。玉珵是溫的。她感覺到了。她把玉珮貼回胸口,走出門。陽光很好。她瞇著眼,走得很慢。身後沒有腳步聲。她把手伸進口袋,摸到了那枚玉珮。她把玉珮握在手心裡。她一個人走著。她不知道要去哪裡。她只知道他在。不管他在哪一世,她都會找到他。
**番外篇到這裡就結束了。**
**故事在這裡停下,就像花開了,不一定要謝。你可以停在這裡,也可以繼續想像。他們過著日子,買草莓,煮麵,洗碗,曬太陽。陽台上的花開著,十片花瓣。那兩枚玉珵溫著,永遠不涼。這就是結局。**